陳風回到家的時候，天己經徹底暗了。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剩下那盞閃爍不定，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他走到門口，掏鑰匙的時候，聽到裡面傳來炒菜的聲音...“嘶啦”一聲，好像把什麼倒進了油鍋裡，然後是一陣鍋鏟碰撞的脆響。他愣了一下。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門從裡面打開了。

蘇晚晴繫著圍裙站在門口，圍裙上沾著幾點油漬，手裡還握著鍋鏟，衝他笑了一下：“正好，去洗手，馬上吃飯了。”

陳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擠出一個“哦”。

他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看到茶几上擺著一盤切好的西瓜，皮是深綠色的，瓤是紅的，籽被仔細挑掉了。旁邊的碗裡放著幾顆他小時候愛吃的那種水果糖，包裝紙皺巴巴的，好像從某個角落翻出來的陳年存貨。陳風看著那幾顆糖，喉結滾了一下。他記得這種糖是以前巷口小賣部賣的，一毛錢一顆，他每次考完試都會纏著奶奶買兩顆，後來小賣部關了，這種糖也再沒見過。他不知道母親從哪裡翻出來的，但他知道，這大概是母親這些年攢著的東西之一。

“你爸在陽臺上抽菸。”蘇晚晴的聲音從廚房飄出來，帶著鍋鏟翻動的聲響，“你幫我去叫他，飯好了。”

陳風走到陽臺門口，拉開推拉門。陳澤坐在一個小馬紮上，背靠著牆，手裡夾著一根菸，菸灰己經積了很長一截，沒彈。他聽到動靜，側過頭看了陳風一眼，然後把煙掐滅在旁邊的易拉罐裡。

“回來了？”陳澤的聲音有點啞。

“嗯。”陳風在旁邊蹲下來，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看著遠處天際最後一抹暗紅慢慢沉下去。樓下的路燈亮起來，照在空蕩蕩的巷子裡，把電線杆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有狗在叫，叫了幾聲就停了。陳風盯著那根電線杆的影子，心裡想的是——這東西和他小時候看到的好像一模一樣，連影子傾斜的角度都沒變。十二年了，很多東西變了，可有些東西還蹲在原地。

陳澤又摸出一根菸，在煙盒上磕了磕，叼在嘴裡，卻沒點。

“你媽的事，”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她的記憶，有一部分被封在那塊暗紅色長生令裡了。”

陳風側過頭看他。

“她被困了多久，你知道嗎？準確地說，十二年零三個月。”陳澤把煙從嘴裡拿下來，捏著菸蒂轉了轉，“但她不是全程清醒的。那地方有東西在壓制她的意識，她大部分時間都是半昏半醒的狀態，只有偶爾能感知到外面發生了什麼。”他停了一下，看著遠處的路燈：“所以她腦子裡，關於你這十二年的記憶，是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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