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站在茶館門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凌晨的風吹過來有點涼,但他後背的衣服已經溼了,貼在後背上,難受得很。他又看了一眼手裡的信,字跡有些潦草,但確實是韓振海的筆跡——他在醫院裡見過那本筆記本,上面的字和這封信一模一樣。“城南茶館,保險櫃,賭上這輩子看清你是誰的瞬間”——這句話他翻來覆去看了一路,紙質都被捏出了摺痕。
整條街都黑著,就這一盞燈亮著,像專門給誰指路似的。
時間差不多是凌晨四點半,距離天亮還有不到三個小時。街上沒什麼人,連野貓都沒一隻。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潮溼的灰塵味和隔夜茶水的酸氣,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怪不舒服的。陳風深吸了一口氣,把信摺好塞進口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一個人來的。
“你們在外面接應。”他剛才對陸星瑤和周大海說,“如果我半小時沒出來,你們就別等了,直接打奶奶留的那個號碼。”
陸星瑤當時沒說話,只是用那雙沒什麼感情的眼睛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點了點頭。她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手指一直捏著衣角不放,陳風注意到了。周大海想說什麼,張嘴又閉上,最後只憋出一句“你他媽別死”。說完他自己先愣住了,大概覺得這話不太吉利,又補了一句:“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死了,誰請我吃辣條。”
陳風沒回答,回身就往茶館走。
門是虛掩著的。
他的手搭上門板的時候,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這不正常。凌晨四點半,一條全黑的老街,一盞亮著的燈,一扇沒鎖的門。怎麼看都像一個請君入甕的局,太明顯了。但規矩就是這樣——他奶奶說過,修仙這行當裡,越是明顯的陷阱,越可能是真的。“因為聰明人會覺得太假而繞開,笨蛋才會一頭扎進去,而有些真相,只有笨蛋才找得到。”
陳風覺得自己就是那個笨蛋。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那聲音在安靜的夜裡顯得特別響,像貓被踩了尾巴似的。陳風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回頭看了一眼——街對面沒有動靜,窗都是黑的。
茶館裡面很黑,只有櫃檯後面亮著一盞小檯燈,光線暗得像一根蠟燭,勉強能看清屋裡的大致輪廓。面積不大,大概三四十平方米,擺著七八張木桌,桌上茶具擺放得很整齊。牆上掛著一幅字,寫著“茶禪一味”,毛筆字寫得不錯,但紙張已經開始泛黃了。一個穿著白色襯衫的服務員趴在櫃檯上,腦袋枕在胳膊上,睡得正香。他的嘴巴微張,發出均勻的鼾聲。聽到門響,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睛還沒睜開,嘴裡就先冒出一句:“喝……喝什麼?”
陳風用血脈感知掃了一圈。服務員身上沒有靈力波動,就是個普通人。心跳平穩,呼吸帶點鼾音——是那種真睡著的狀態,不是裝的。他鬆了一口氣,但也沒完全放鬆。奶奶教過他,最厲害的埋伏就是讓普通人當哨兵——因為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當哨兵。
“我來找人。”陳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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