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風從第三層回來的時候,腳步比上去時沉了很多。不是累,是腦子裡塞滿了東西——母親的臉、她消失時嘴角的弧度、那句“等你把結界破了,來接我”,每一個畫面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太陽穴裡,熱乎乎的,扎得生疼。
他沒直接去找陸星瑤他們,而是繞到了樓梯拐角,蹲下來,背靠著牆。地道里的燈光昏黃,牆壁上滲著水珠,空氣裡有股鐵鏽味,混著泥土的潮氣,讓人感覺悶得慌。他低頭摸了把臉,手心蹭過眼角的汗,才發現自己手上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不少——從身體裡往外冒的熱,不是運動後那種,是像血管裡灌了溫水的熱,一層一層地往上湧。
手機螢幕亮了,手電筒的光照在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紅繩,從記事起就係著的平安繩,顏色已經淡得快看不出原本的紅,繩邊磨得起毛,有的地方都快斷了。紅繩的介面處打著一個歪歪扭扭的結,是奶奶當年繫上去的,這麼多年都沒鬆開過。
陳風盯著它看了很久,盯著那根紅繩上那些細小的磨損痕跡,看著繩裡滲進去的汗漬和灰塵,心裡忽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這繩子比他想象的要老,老到他都不知道它到底跟了他多久。他以前從來沒認真看過這根繩子,奶奶給系的,奶奶說能保平安,他就一直戴著,從沒想過為什麼,也沒想過它除了“保平安”之外還能意味著什麼。
但現在蹲在這條又窄又冷的地道里,聽著管道深處若有若無的水滴聲,他忽然覺得——這根繩子,其實一直在提醒他一件事。
他不是什麼長生仙族,不是什麼血脈繼承者。
他就是個普通人。
一個會被奶奶嘮叨、會被周大海拍肩膀、會為了一包辣條開心一整天的普通高中生。
而普通人的溫度,是熱的。
他攥緊拳頭,感受著手心裡那股微弱的、來自身體的暖意,血管裡那股溫熱的感覺變得更清晰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人拿錘子輕輕地敲胸口。他以前從沒認真聽過自己的心跳——不是聽不到,是沒想過要去聽。可現在蹲在這個角落裡,安靜得太久了,那一下下的心跳聲像在說“你還活著,你還熱著,你還他媽能撐下去”。
“你蹲這兒幹嘛呢?”
陳風抬起頭,陸星瑤站在拐角處,手裡拿著手電,光打在他臉上。她皺了皺眉,眼神掃過他手上那根紅繩,沒多問,但臉上的表情說明她看出了什麼——她不是那種會追問的人,但她的視線在紅繩上停了一秒,比平時多了一秒。
“休息一下。”陳風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發現褲腿已經溼了一截,膝蓋那兒蹭了一層泥,“走吧,我有事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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