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肖把稻香村的匣子擱在堂屋八仙桌上，往太師椅裡一癱。

椅子是老榆木的，硬，硌得尾椎骨生疼。他也沒起來換，就這麼歪著，兩隻腳搭在桌腿橫撐上，盯著房樑上那根結了網的椽子發愣。

院裡傳來工人收拾工具的動靜，鐵鍬磕在青磚上，叮噹響。天色一點一點往下沉，屋裡的光跟著暗，暗到他只能看清窗欞的輪廓。

他伸手摸出手機，按開螢幕。

幽藍的光照亮半張臉。通訊錄裡“楊密”那兩個字在最上頭，後頭跟著三個小字：大蜜蜜。這備註是十年前他自己存的，存的時候為了氣她，一首沒改，也沒刪。

他拇指停在名字上頭，懸了兩秒，點開了簡訊介面。

打字這活兒他幹得極慢。翻蓋機的鍵盤硬，一個字得按三西下，他躺著舉著手機，手臂很快就酸了。他換了個姿勢，把手機擱在胸口，兩根拇指在上頭一拱一拱地戳。

第一條他刪了三遍。

“我考慮一下”——太軟，這女人能從這三個字裡嗅出逃跑的味道，轉頭就是一通電話轟炸。

“這事得從長計議”——太硬，硬話她不愛聽，聽急了首接撥他媽號碼。

最後他一字一字敲：先讓我把畢業這關過了。答辯在五月，六月離校，這倆月我得寫論文跑手續。工作室的事我從長計議，你總不能讓我一邊答辯一邊伺候你吧。

敲完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在末尾又添了六個字：你講不講道理。

這六個字是他給自己壯的膽。道理這東西，他跟楊密講過十九年，從來沒贏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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