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九月,中秋的月亮圓得像一面被打磨得鋥亮的銅鏡,靜靜地懸在北京城的夜空。清輝如水,從深藍色的天幕上傾瀉下來,給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層銀白色的輕紗。城牆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塊青磚的縫隙都像是被刻上了歲月的印記。衚衕裡的老槐樹把枝丫伸向天空,樹葉的影子在地上輕輕晃動,像是無數支毛筆在一張巨大的宣紙上書寫著無聲的詩歌。
四合院的中庭裡,灑滿了月光。青磚鋪就的地面上,像是鋪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彷彿會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石榴樹的枝頭掛著幾顆熟透的果實,被月光照得紅彤彤的,像一盞盞小小的燈籠。老井旁的石槽裡,盛滿了清亮的月光,水面紋絲不動,倒映著天上那輪圓滿的月亮,彷彿井裡也藏著一個月亮。
這一天,是何念一週歲的生日。
按照老北京的傳統,孩子的週歲是個大日子。抓周、辦酒席、請親朋,一樣都不能少。傻柱從半個月前就開始準備,託人從鄉下弄來了兩隻土雞,又在副食店排了三個小時的隊,才買到兩斤五花肉和一條活蹦亂跳的大草魚。秦淮茹連夜趕製了一件紅色的小棉襖,上面繡著五福臨門的圖案,一針一線都透著母親的心意。
四合院裡搭起了棚子。
傻柱不知道從哪兒弄來幾塊帆布和幾根竹竿,在院子中央搭了一個簡易的涼棚。涼棚下,擺了十幾張八仙桌和幾十條長凳。桌子是從各家各戶借來的,有高有矮,有圓有方,桌面上還帶著各家特有的油漬和劃痕——那是歲月和煙火留下的痕跡。長凳也是東拼西湊,有的腿短了一截,下面墊著磚頭;有的搖晃不穩,坐上去得小心翼翼。
傻柱親自下廚。灶火是他用磚塊和鐵鍋在院角臨時搭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呼呼的聲響。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圍裙,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裡握著一把已經磨得發亮的鐵勺,在幾個鍋灶之間來回穿梭。紅燒肉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燉著,醬紅色的肉塊在湯汁裡翻滾,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勾得人直流口水。糖醋排骨在鐵鍋裡被炒得滋滋作響,琥珀色的糖漿裹著金黃的排骨,散發出酸酸甜甜的誘人味道。清蒸魚躺在盤子裡,魚身上鋪著蔥絲和薑絲,澆上一勺熱油,發出一聲脆響,白色的魚肉在蒸汽中微微顫動,鮮嫩得讓人不忍下箸。
來來來,都別客氣!傻柱端著一盤剛出鍋的炸丸子,從灶火旁大步走過來,臉上笑開了花,額頭上掛著亮晶晶的汗珠,今天我閨女週歲,大夥兒可得吃好喝好!不夠了再跟我說,廚房裡還有!
鄰居們陸續入席。閻埠貴帶著一家老小,手裡拎著一小壇自家醃的鹹菜——說是給酒席添個菜。二大媽揣著一兜煮花生,說是地裡剛收的,新鮮。劉光天也來了,破天荒地帶了兩瓶散裝白酒,雖然瓶身上貼著歪歪扭扭的標籤,但酒味兒一聞就知道是正經東西。連一向不怎麼出門的聾老太太,都讓秦淮茹攙扶著,坐在了主桌的上位。
何念穿著一身紅色的新衣裳,那是秦淮茹用紅布和碎花布拼起來的小棉襖,領口和袖口繡著細細的滾邊。她的頭髮被梳成兩個小揪揪,用紅頭繩扎著,像兩隻俏皮的羊角。小傢伙被秦淮茹抱在懷裡,眼睛又黑又亮,滴溜溜地轉個不停,對眼前的一切充滿了好奇。她的小手裡拿著一塊米糕,啃得滿臉都是,卻還不忘東張西望,看看這個,瞅瞅那個,別提多可愛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院子裡熱鬧得像是過年。大人們推杯換盞,孩子們追逐打鬧,笑聲、說話聲、杯盤碰撞聲交織在一起,在四合院的穹頂下回蕩。月光越來越亮,把每個人的臉龐都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笑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生動,像是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
傻柱放下酒杯,站起身來。他的臉因為酒意和激動而漲得通紅,眼眶也有些發紅。他走到院子中央,從何念手裡接過她啃了一半的米糕,放在桌上。然後,他小心翼翼地從何念懷裡接過她,把她高高地舉起來,讓月光照在她的小臉上。
各位街坊鄰居!傻柱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格外洪亮。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院子裡的每一張面孔,今天是我閨女何唸的週歲生日。大夥兒能來,我傻柱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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