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六月，盛夏的北京像一座被架在炭火上的巨大熔爐。正午的陽光白得刺眼，把柏油馬路烤得發軟，路面上蒸騰起一陣陣扭曲的熱浪。南鑼鼓巷那幾棵老槐樹的葉子被曬得打了卷，蔫蔫地垂著，只有藏在枝葉深處的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嘶鳴，一聲接著一聲，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向這個夏天宣告自己的存在。

四合院裡靜悄悄的。大人們都去上班了，孩子們躲在屋子裡午睡。婁曉娥把竹簾子放下來，擋住炙熱的陽光，又在窗臺上放了一盆涼水，企圖讓屋裡涼快一些。她坐在炕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一下一下，給午睡的孩子扇著涼風。

這天下午，軋鋼廠技術科的辦公室裡，幾臺吊扇呼呼地轉著，攪動著悶熱的空氣。林向東正在桌前研究一份圖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曬得黝黑的小臂。圖紙上的線條密密麻麻，他手持鉛筆，時不時在上面標註幾個資料，神情專注而認真。

向東，有你一封信！

廠辦的小李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上面印著鮮紅的黨徽。他把信放在桌上，又好奇地多看了兩眼，才轉身離開。

林向東放下鉛筆，拿起信封。信封很薄，但入手沉甸甸的。他拆開封口，抽出裡面那張蓋著紅色印章的薄紙——

茲推選軋鋼廠技術科林向東同志為四九城市黨代表，參加中國共產黨第九次全國代表大會預備會議及正式會議……

林向東愣住了。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紙上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組合在一起，卻讓他感到一種不真實感。

黨代表……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微微顫抖起來，那張薄薄的紙在他手中輕輕晃動。窗外的蟬鳴聲似乎一下子變遠了，耳邊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心跳聲。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能獲得這樣的榮譽。這些年來，他在這個時代活得如履薄冰，始終刻意保持低調，從來不爭名不爭利，只是埋頭做著自己的技術工作。可沒想到，組織上還是記著他的貢獻。

向東，恭喜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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