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敬宗死在河裡,太原城卻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巡撫衙門的堂鼓便照常響了。許鼎臣升堂,還是那身半舊的官袍,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聲氣。他先問了夏稅,又問了幾個縣裡報上來的雨情,接著翻了一頁案頭卷宗,像忽然想起來似的,對蕭丁泰道:“郝通判這一走,太原府錢糧這一攤子沒人接。你回頭物色個人選,報給本官看看。”
蕭丁泰站在堂下,躬身應了句“是”。那語氣平穩得很,像應一樁再尋常不過的人事調動。堂上幾個人都微微低著頭,誰也不去看誰。
許鼎臣又議了幾件事,便散了。
郝敬宗三個字,沒人再提。就像太原府從來不曾有過這個人。
許鼎臣回到書房,把門掩了,一個人在窗前站了很久。外頭日頭升起來,照得院子裡兩棵梧桐葉子油亮。他想起昨晚河灘上那雙布鞋,併攏著,擺得齊整,像人脫了鞋,只是再沒回來。
一個管了十幾年錢糧的老吏,被問幾句話就投了河。死得太體面了。像是專門做給人看的。
外頭長隨來報,張惟楨求見。
張惟楨進來時,臉色不大好。他先回身把門帶嚴了,才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低聲道:“老師,您看看這個。”
許鼎臣接過來。是布政司今天一早接到的一份報單,落著太原府推官陸應元的印。上頭寫得簡略:已故管糧通判郝敬宗府中,為府衙差役發現室內被人翻動,似有行竊。書籍散亂,箱櫃俱開。府衙已派人看守,未敢擅動。請撫院示下。
許鼎臣把報單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抬頭問張惟楨:“你去看過了?”
張惟楨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沒進去。只讓身邊一個靠得住的差役去門口轉了一圈。他說裡頭翻得不像行竊。書房的椅板都被人撬了,牆腳幾口箱子全開著,被褥扔了一地。錢糧冊子一本沒丟,丟的全是散頁。”
許鼎臣聽著,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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