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宗聯合審查的最終簽署是在第六天完成的。

地點在商管會大樓的議事廳。陳定之坐在長桌主位，面前的案卷攤開到終審頁。三份卷宗已經按照編號排列好，每一冊的封底都蓋著三輪確認章。桌面前方坐著三宗代表：沈墨白在左側，碧落宗的印鑑已經提前蓋好了；天劍宗代表鍾蘭在右側，筆擱在記錄冊的頁邊；青雲宗的位子上坐著陸清遠，面前放著那枚舊銅令牌，沒有筆。

陳定之把終審頁逐一翻到簽字欄的位置。他說了一段話作為最後的程式性確認，內容包含案卷的完整性和各方核驗結論的一致性。然後他把筆遞向沈墨白。沈墨白接筆簽了名，筆壓均勻穩定。鍾蘭也簽完了。陳定之把筆擱到桌面上，等著青雲宗一方確認。

陸清遠坐在那個位置上沒有動。他面前的銅令牌依然躺在桌面靠近左手邊沿的位置。他坐在那裡約兩息的時間，日光從高窗斜照進來落在他桌面前方的紙面上，把他袖口的邊緣照出一道細長的亮帶。然後他開口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青雲宗確認終審記錄無誤。

他沒有拿筆。陳定之看了他一眼，然後把終審頁推回到自己面前，在備註欄寫下了青雲宗代表確認，簽字欄代章確認一行字，將宗門的公章壓在上面蓋了下去。印紋乾透之後，他把終審頁歸入了第一卷的末頁夾層中。

三卷案卷依次合攏，由三宗代表各自加封各自的封條。沈墨白封好第一冊放入匣中，鍾蘭封好第二冊，陸清遠封好第三冊時動作和之前翻頁時一樣——指腹沿著封條邊緣抹平了一遍，確認貼牢了才鬆開。三隻匣子合攏的聲響在議事廳裡依次短促地響過，然後被廳堂的安靜接住。

陳定之把記錄冊的末頁也寫完了，擱下了筆。他合攏記錄冊，和案卷放在同一側。議事廳裡還留著一點印泥和舊紙的氣息，在日光裡慢慢散著。沈墨白從座位上站起來，經過林清音站的位置時微側了一下頭，沒有多說什麼。鍾蘭收了記錄冊從側門離開，她的腳步聲沿著走廊逐漸遠去了，門扇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短促的扣合響。

陸清遠是在沈墨白之後站起來的。他沒有直接離開，先站在原地把桌面上那枚舊銅令牌重新掛回腰側。他做這件事的時候動作很穩，掛好之後他轉向林清音的方向說了一句話：宋文書的舊令牌我已經交還了。交還前我把它放在舊物倉庫北牆第三塊磚縫處擺了大約兩天，然後收回來交還了庫房登記處。所以從現在開始，青雲宗的全部內務記錄中，這枚令牌都顯示為已交還狀態。

他沒有等林清音回答就走向了門口。走到門框邊沿時他頓了一步，側過頭來把目光落在林清音身上，短暫但清晰，然後繼續走了出去。他的衣襬從門框外側掃過，日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門檻外面的地面上，越來越長，然後隨著他的轉彎被牆角收走了。

陳定之把案卷匣子收進了議事廳側面的立櫃中。他鎖好櫃門，鑰匙收進腰側的暗袋。他做完這些之後走到林清音面前，在離她大約兩步的距離停住了。

案卷已經進入了三宗聯合存檔程式，追訴期的啟動會在三日內發文。他說，玄真子的舊案按照流程會進入正式的追溯程式，不會再有人能撤回這些記錄。

林清音站在議事廳靠牆的位置，日光從高窗照進來，在她的腳前約一尺處落下一道明亮的梯形光帶。她沒有往前跨過去。她站在光帶後面把陳定之的話聽完，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穿過議事廳敞開的大門走進了走廊裡。日光從走廊盡頭的視窗湧進來鋪滿了整條通道，把地面上的磚縫和牆角的陰影都照得分明。

她走出商管會大樓正門時日光正好照在她肩上。石階下面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和前幾天一樣。她在門外的石階上站了片刻，讓日光落在她身上，也落在她身後的門框邊沿，以同樣的角度照亮了那些青石階的稜線和牆腳的植被，讓整個正門區域的輪廓在午後的日照中變得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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