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林清音就帶齊了工具重新下了井。
窄刃鏟換了一把更窄的版本,鏟刃比之前薄了約三分之一,更適合處理灰泥封堵和細縫擴寬。她把鏟身用舊布裹了兩層,綁在腰後位置,經過通道時不會磕碰巖壁。殷遂這次跟在她後面進入了夾層通道,兩人沿著那條砌磚通道走到了灰泥封堵前。
封堵表面的顏色和上一次她退出去時一致。那道新劃痕依然保持在原處,方向、深度都沒有變化。她把舊布包放在腳邊,取出窄刃鏟開始沿著劃痕的邊緣切了一圈。灰泥的硬度比預想中低,像是封堵時用的灰漿配比偏細,在長時間的乾燥後形成了脆性結構。鏟刃切入約半寸深時,灰泥開始成片剝落,露出後面一層更舊更硬的灰漿層。那層舊灰漿的顏色偏暗,質地緻密,和表面那層不是同一時期填補的。她在舊灰漿層上重新調整了切入口,用鏟刃沿著劃痕原來的方向慢慢向前推。
剝落的灰泥碎塊在她腳邊越積越多。她擴開的開口已經從手掌大小擴大到能讓她彎腰鑽過。她停下手,把鏟刃上的殘餘灰泥擦淨,側身鑽入開口。殷遂跟在她身後,兩人穿過封堵後進入了一段比前方通道更窄的石砌通道,牆面的磚塊尺寸比前段小了一半,像是建造時用了不同批次的材料。
窄通道大約走了三十步後驟然開闊。她停在開闊處的邊緣,把油燈舉到面前。
前方的空間比鍾乳廳小一些,但結構完全不同——四面牆壁用規整的淺灰色方石砌成,牆面沒有灰塵覆蓋,像是封閉的環境減緩了粉塵沉降的速度。空間正中央豎著一塊半埋在石基中的石碑,高出地面約三尺,碑身的兩側和頂部與牆體自然連線,像是原建築的一部分骨架。碑面朝向她,表面沒有鋪設字跡或明顯圖形,但中央區域的紋理與其他部位顏色略有差異。
她走到石碑前蹲下。碑面中央有一片區域的石色比周圍深,像是曾經貼附過某種含有一定鐵質的薄片,長期接觸後在石面上留下了置換痕跡。替換位置呈圓形,直徑約一掌寬,周圍隱約可見一圈極淡的環狀紋路。她用指尖輕輕觸碰那圈紋路的邊緣,觸感比周圍的石面微涼,像是材質本身略有不同。她湊近辨認,發現這是一整塊顏色較深的石刻,透過側面微小的色差與碑體區分開來。
殷遂從她身後走上前,在石碑另一側蹲下來檢視碑體的側面。他的指尖沿著碑身與地面的接縫處移動,然後在碑座左下角停了下來。他用短刃的柄端輕輕叩了一下那個位置的磚面,發出不同於周圍石料的聲音,像下方有空腔。
碑座下面是空的。他說。
林清音繞到碑座側面。接縫處確實有一道橫向的淺槽,像是曾經插入過某種薄片狀物件的槽口。她把銅引片從暗袋中取出,將引片的尖端沿著淺槽的走向插入。引片穿過槽口時沒有遇到阻礙,一直延伸到底部位置才被阻擋。阻擋的位置是一層薄石片,用手輕輕一推就能向內側移動。
薄石片被移開後,露出下方的空腔。空腔內壁鋪著一層乾草,草葉已經變成深褐色,像是存放了很長時間。乾草中央放著一塊約兩指寬的石板,板面經過打磨,邊緣光滑,表面刻滿了細密的字跡。她小心地將石板取出,放在膝蓋上檢視。字跡的排列方式整齊,每行字數相等,沒有塗改痕跡,像是正式記錄而非私人筆記。
石板上的文字描述了墟城最後一任城主在墟城覆滅前夕留下的記錄。她用指尖逐行劃過石面,辨認出大致的內容——內容提及墟城因上方勢族的持續擠壓而逐漸收縮,多處外部通道被封閉或廢棄,北門在最後階段被主動封存。末段文字提到,墟城地下的部分系統已被移交至特定人員管理,其中提到了,但沒有具體展開。結尾處的字跡比正文略淺,像是書寫時墨汁不足或工具開始磨損。
她把最後一段讀了兩遍。移交至三宗——這個表述和她以往理解的時間次序不同:三宗建立於墟城覆滅之後,而這裡卻說墟城覆滅前已有移交記錄。這意味著三宗的建立並非從頭開始,而是承接了一部分墟城留下的結構。那批接手人,在墟城尚未完全廢棄時就已開始使用地下的通道系統,並將其逐步改造為後來的八門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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