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香院的燈,到三更才滅。
沈清婉被困在裡頭,已是第七日。外頭的訊息斷得乾淨,連只蒼蠅都飛不進,更不必說遞句話出去。她起初還哭鬧,拍著門說“姐姐你聽我一句”,嗓子都啞了,外頭只當沒聽見。後來她便也安靜了,整日對著窗欞發呆,連飯都吃得極少。
偶爾,她會要來銅鏡,替自己慢慢描眉。描得極慢,一筆一頓,像在等的不是什麼救兵,而是某種她自己都不大敢信的轉機。她太清楚,自己如今是顆隨時會咬人的棋子——那“上頭”的人,未必還想留她。
她身邊只留了個粗使婆子,名喚週三家的,是蕭府裡最不起眼、也最貪小便宜的一個。沈清婉在府裡這些年,別的沒學會,看人的軟處卻一眼便準:這婆子丈夫早死,獨自拉扯兩個孩兒,月錢全填了藥罐子,最經不得實惠。
這一夜,週三家的端藥進去,沈清婉沒接。她將一枚褪了色的銀丁香,輕輕塞進婆子袖口,聲音壓得極低,像怕牆縫裡也長了耳朵:“外頭西角門賣胭脂的趙娘,是我舊識。你明早告假半日,把這丁香給她,只說一句——‘梧香的客人,想請個位高的郎中來,瞧一瞧心口的老毛病’。餘下的,趙娘自會打點你。這丁香,你拿去給孩子打副銀鎖,算姐姐謝你平日辛苦。”
週三家的摸著那沉甸甸的銀丁香,喉頭滾了滾,又瞟了眼沈清婉平靜得反常的臉,終是點了頭,揣著東西退了出去。
——她不知道,梧香院外頭那株老槐的影裡,早布了“玄”字隊的眼線。她一齣門,後襟便被人綴上了。
蕭衍立在廊下,聽暗衛低低報完,眉梢都沒動一下:“她倒還沉得住氣,困了七日,才肯出手。”
他側頭,看向身側的沈清辭:“你猜,她請的這‘郎中’,是來救她,還是來滅口?”
沈清辭把玩著手裡那枚殘月交劍的玉佩,燭火映得暗紋幽幽流轉,她笑意涼薄:“她如今是顆隨時會咬人的棋子,那‘上頭’的人,留她何用?我賭——來的是殺手。”
“巧了,”蕭衍眸光一沉,“我也這麼想。既如此,不如將計就計,教這‘郎中’,自己走進籠裡來。”
二人計定。蕭衍抬手,玄字隊四條黑影無聲沒入夜色,只等那“郎中”自投。青黛聽得興奮,摩拳擦掌要跟著去,被沈清辭一句話按住了:“你守在梧香院外頭,若那婆子半路反悔,你便替我‘送’她一程——記住,要活的線索,不要死的差事。”
翌日午後,趙孃的胭脂鋪後門,果然接了個“郎中”。黑衣,斗笠壓得極低,腰間懸一枚鎏金殘月對牌——與城西別院抄出的那半片,同出一模的工藝。他得了週三家的口信,只當梧香院裡那位,是待救的“自己人”,便大著膽子,藉著給世子妃“送安神湯”的名頭,混進了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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