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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泰:青梅錯_第230章 班師回京(1)

三人是坐著押送灰衫人的囚車回京的。蕭劍本想在杭州多留幾日,把縣衙和官倉的後續事宜安排妥當,可爾泰的傷不能再拖,小燕子也在溪邊被擄時扭傷了腳踝,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額角掛著細汗,卻咬著牙不肯讓人扶。蕭劍看不得這兩人一個比一個能撐,索性從驛館調了一輛帶篷的馬車,又讓兩個精兵扮作鏢師護在兩側。灰衫人堵了嘴、蒙了頭,被鎖在車後特製的木籠裡,一路由蕭劍親自看守。

他們沒走官道。官道上耳目太多,且那灰衫人在江南經營多年,難保沒有餘黨。蕭劍帶著隊伍繞道湖州,再經水路北上。小燕子每日在車上給爾泰換藥。他的右肩舊傷這次崩得徹底,傷口被地牢裡的潮氣浸了,邊緣紅腫發炎,換了三次藥才見好轉。爾泰一聲不吭地由著她擺弄,只是每回她撕布條時不小心蹭到他頸後,他藏在衣領外的耳尖便會悄悄泛起一層微紅。

小燕子這時候就會故意板起臉說:“你不是在福府天天睡書房嗎,這點疼還躲。”

爾泰說:“不是疼,是癢。”

小燕子便拿溼帕子往他頸後一按,說“那我再涼些”。

船到了通州,早有蕭之航派來的親兵在碼頭候著。紫薇和爾康也來了。紫薇遠遠看見他們下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先一步撲過來緊緊抱住小燕子,臂膀箍得死緊,連說話的聲音都帶著發顫的抖:“你可算回來了。你知不知道這幾日我做了多少噩夢?回回夢見你被關在黑漆漆的地方,叫天天不應。”

小燕子伏在她肩頭,原本已經到嘴邊的“我沒事”,被她這用力一抱堵了回去,鼻尖一酸,眼眶忽然就熱了。她也反手抱住紫薇,說:“沒事了,都過去了。他也沒事。”這個“他”,紫薇自然知道是誰。她抬起頭來看了爾泰一眼。爾泰被爾康扶著站在一旁,臉色還很蒼白,但精神已比在杭州時好了許多。爾康什麼也沒說,只抬起手,在爾泰肩上不輕不重捶了一拳,兄弟間所有的擔憂與慶幸,千言萬語都化在了這一下里。

進京之後,爾泰沒有回福府,而是直接去了宮門外遞牌子請見。他穿著那件洗不淨血漬的舊袍,外面披了件蕭劍臨時找來的青灰披風,腰上重新佩了御前侍衛的銀牌。皇上在養心殿西暖閣單獨召見了他。小燕子和蕭劍被留在偏殿用茶,紫薇和爾康也守在外頭。

從白天等到傍晚,小路子才從暖閣裡出來,身後跟著兩個小太監,端著空了的茶盞和滿出來的几案上的卷宗。小路子的臉色難得地凝重,眼角那幾道褶子都深了不少。他走到偏殿裡,對小燕子拱了拱手,壓低聲音道:“格格,蕭公子,皇上傳二位進去。”

小燕子整了整衣襟,跟著蕭劍跨進暖閣。閣中燈火通明,爾泰跪在御案前,面前攤著那本暗賬拓本和灰衫人的口供。皇上坐在御案後面,面色鐵青,指節扣著一頁供詞,指尖泛白,整隻手的骨節都繃得泛了青。蕭之航也在——老將軍不知什麼時候被召了來,此刻坐在下首的一張花梨木圓凳上,眉頭緊鎖。

“你們辦得好。辦得朕睡不著。”皇上的聲音像從冰窖井底撈上來的寒石,又冷又硬,沉甸甸壓得人胸口發緊。他揚了揚手裡那張供詞,目光掃過小燕子和蕭劍,“這‘南邊先生’,明面上是杭州商會里一位管漕運的師爺,實際上姓溫。是溫汝良的遠房族親。隱姓埋名多年,藉著給商號做賬的由頭,專替人走黑糧。好一個‘先生’!”

皇上忽然抬手,將供詞往御案上一拍,霍地站起身來,在暖閣裡來來回回踱了兩趟,而後停住,背對著眾人,聲音裡透出一股許久未見的決然:“傳旨江南道、兩浙道,此案涉及的糧官、縣官、州官,一概革職拿問!糧倉盡數查封清點,所缺米糧,限主事者三倍賠補。周同知即刻押解進京,大理寺會審!還有——”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爾泰身上,又移到小燕子身上,聲音放緩了幾分,“你們三個,為朝廷揪出這麼大一條蛀蟲,九死一生。朕不賞,豈不是寒了忠臣的心。”

皇上抬手讓小路子記下。那小路子執筆的手繃得不停發顫,卻仍咬著牙一字不漏地記下。皇上走到小燕子面前,仔細打量了她幾眼,見她手腕上還纏著布條,脖子上有幾道瘀青,目光便是一沉。他問:“你被擄了去,可受了什麼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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