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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泰:青梅錯_第180章 三月期滿(1)

觀察期結束的那一日,天氣好得不像話。碧空如洗,萬里無雲,忠勇公府院中那幾株老槐樹剛開了一樹嫩白的花,風一吹便簌簌地落了滿院,落在青石板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雪。小燕子一大早就起來了。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先去義診鋪子,而是坐在妝臺前,將那支白玉流雲簪擦了又擦,對著銅鏡比了好幾個位置才簪進發間。又從抽屜裡取出那枚刻著“福”字的銀鎖,握在掌心裡掂了掂,最終還是掛在了頸上,塞進領口裡貼身戴著。

明月端著洗臉水進來時,看見格格正對著鏡子出神,嘴角那條弧度繃都繃不住。她把銅盆擱在架子上,故意清了清嗓子道:“格格今兒個氣色真好,怕是有什麼喜事?”

小燕子回過神來橫了她一眼,嘴硬道是義診鋪子今兒休沐,不用出門。

明月應了一聲也不戳破,只是遞過熱帕子時偷偷抿嘴笑——休沐?休沐您還簪那支白玉簪,這簪子您只有見二爺時才戴。

院子裡,紫薇和晴兒早早就到了。紫薇帶來了新做的藕粉桂花糖糕和一小壇桂花釀,晴兒帶來了老佛爺賞的明前龍井和一幅新繡的帕子——帕子上繡的是兩隻燕子,一隻翅膀大一隻尾巴短,和小燕子那盞素紙燈籠上的畫如出一轍。

永琪和欣榮也來了,永琪一進門便大著嗓門喊:“今日是觀察期最後一日,可得好好算算賬——爾泰遲到過幾回?扣了幾分?有沒有不及格?”

欣榮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柔聲糾正道:“你別起哄,規矩是小燕子定的,你說了不算。”蕭劍來得最晚,他依舊穿著那件灰藍色舊布袍,腰間掛著竹簫,手裡提著一隻新編的竹籃,籃子裡是剛從會賓樓帶回來的羊肉包子,嘴裡說著“柳紅非要我帶的,不是特意”,包子卻還冒著熱氣。

院子裡那張石桌被明月擦得鋥亮,上頭擺滿了各人帶來的東西——糖糕、桂花釀、龍井、包子、帕子,還有爾泰前幾日新削的幾隻竹蜻蜓。

爾泰是最先到的。他今日換了件新裁的月白底暗雲紋長袍,腰間依舊掛著燕紋的銀鎖,站在石桌前緊張得手心冒汗,手裡的竹蜻蜓被他攥來攥去,竹篾邊緣都被捏得變了形。他昨晚一夜沒睡,把自己這九十天來的表現從頭到尾捋了一遍——‘遲到過沒有?沒有。隱瞞過任何事沒有?沒有。干涉過她義診、陪阿瑪、跟紫薇相聚沒有?沒有’可他仍是翻來覆去地琢磨:萬一她發現的遲到比我記得的多呢?萬一她覺得麥芽糖熬得太焦了扣了分呢?萬一她那日說“扣一分”是當真的呢?

小燕子從屋裡走出來時,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依舊是那種從容而利落的步伐,脊背挺直,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走到石桌前站定,從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那是她親手寫的“觀察期考勤記錄”,每頁都密密麻麻記著這三月的點滴——某日,辰時,遲到無,早退無,藥材整理完畢,涼茶準時送到,加分;某日,隱瞞無,主動坦白手臂傷口換藥時謊稱“不疼”實則在忍痛,因自行坦白不予扣分,下不為例;某日,麥芽糖熬焦,扣一分,次日帶了兩包芝麻糖彌補,加回半分。後面還附了每日病人數目、涼茶溫度、芝麻糖是否酥脆等極詳細的備註。

“紫薇。”小燕子將冊子遞給紫薇,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你是見證人。你替我念。”

紫薇接過冊子,從頭到尾翻了一遍,越翻,眼底的笑意便越濃。她唸了幾條加分和扣分的記錄,唸到“因自行坦白不予扣分”時,永琪插嘴問坦白了什麼,爾泰紅著耳根老實交代,眾人頓時鬨堂大笑,蕭劍手裡的包子險些掉落在地。紫薇翻到最後一頁,冊子上只有一行字。字跡比前面那些都要用力,像是寫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顫,卻一筆一畫格外認真。

“觀察期——合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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