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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泰:青梅錯_第177章 晴兒的心事(1)

爾泰的傷勢一日日見好,晴兒來福府的次數也一日日多了起來。她每回都有正當理由——替老佛爺送補品來,慈寧宮的靈芝、高麗參、天山雪蛤,流水價地往福府送。福晉每回接過這些御賜的珍貴藥材都受寵若驚,拉著晴兒的手,連聲道謝誇讚。晴兒便微微笑著應酬幾句,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往院子裡飄。蕭劍每回來送東西,總是放下便走,從不多留。有時是蕭之航讓他帶些兵部新到的公文來,有時是替蕭忠跑腿送幾件換洗衣裳。他每回都只在正院門口站一站,將東西交給明月或四喜,隔著門問一聲“福二公子傷勢如何”,得了答覆便轉身離去。

可晴兒注意到他每天回來的時間越來越長。起初只是立在院門口問上兩句便轉身離去,後來竟會在廊下靜立半晌,同明月閒談幾句,或是蹲在西牆下,凝望著那片新補種的格桑花——那些格桑花苗是小燕子讓爾泰在觀察期裡補種的,剛冒了新芽,嫩綠的葉片在春風裡輕輕搖曳。他蹲在花圃前,手中捏著一根不知從何處拾來的枯枝,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泥土,似在等候著什麼,又似在思忖著什麼。

這日晴兒又奉老佛爺之命來送補品,提著一隻紫檀食盒,裡頭是新燉的當歸烏雞湯。她穿過月亮門時腳步較平日慢了幾分——蕭劍正蹲在西牆下那片格桑花前,手中握著那根常擺弄的枯枝,正將一塊碎石子從花苗旁輕輕撥開。他今日穿了件灰藍色舊布袍,袖口用麻繩隨意束著,腰間那支竹簫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盪。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站起身來,將枯枝往花圃邊一擱,朝她抱拳一禮,動作自然得像是恰好在這裡遇見了她。

“晴格格。”蕭劍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什麼特別的情緒。

“蕭大俠。”晴兒微微福了一禮,耳根卻悄悄染上了一層淡紅。她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打開發出輕微的聲響,“這是老佛爺讓送的當歸烏雞湯,給福二公子補身子。老佛爺說——”

“老佛爺說當歸補血,烏雞養氣,最適合傷後調養。”蕭劍接過話頭,嘴角微微一彎,“這句話老佛爺每回讓你送藥材都要說一遍,我都會背了。”

晴兒張了張嘴,發現自己準備好的那套說辭被他搶了先,一時竟不知該接什麼。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手指無意識地繞著食盒的提樑,一圈又一圈。

這一幕恰好被剛從爾泰房裡出來的小燕子撞見。她手裡端著空藥碗,正要往廚房去,腳步卻在月亮門後停住了。她透過月亮門上半枯半榮的紫藤花架望過去——廊下,晴兒正微微垂著頭,蕭劍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個東西:是一隻極小巧的草編蜻蜓,用剛從西牆下撥的枯草莖編成,翅膀薄得透光。他正將那蜻蜓放在晴兒手邊的石桌上,嘴裡說著什麼,聲音太低,她聽不真切。晴兒低頭看著那隻草編蜻蜓,忽然彎起嘴角笑了——不是那種在慈寧宮裡端著的溫婉得體的笑,而是真心實意的、眼睛亮晶晶的笑。

小燕子悄悄靠在月亮門後面,嘴角不自覺地慢慢翹了起來,連眼睛裡都漾開了笑意。她想起自己從前在漱芳齋翻牆摔進爾泰懷裡時,也是這樣的表情——明明心裡歡喜得要命,臉上卻還要裝出一副“這有什麼”的鎮定。晴兒此刻那副耳根通紅、手指繞著食盒提樑的模樣,跟她當年如出一轍。

小燕子抿著嘴,腳步放得極輕,沒有驚動廊下那兩個人,端著藥碗悄悄繞道去了廚房。四喜正蹲在灶前,攥著蒲扇一下一下扇火煎藥,冷不防被她拍了拍肩膀,嚇得手一哆嗦,差點把蒲扇扔進灶膛裡。“四喜,交給你一個任務。”她壓低聲音,臉上掛著一種四喜從沒見過的、像是獵人盯上了獵物似的笑意,“以後我哥來送東西,若恰好趕上晴格格也在,你便進去通報。通報的時機——懂嗎?就是他們站在廊下說話說到一半的時候,你就進去說‘蕭大俠,格格請您進去坐坐’。聲音要大,步子要慢,給他們留足反應的時間。”

四喜眨巴眨巴眼,忽然咧嘴一笑,連連點頭。他伺候二爺這麼久,別的沒學會,察言觀色卻是一等一的好手,當即拍著胸脯拍得咚咚響,保證一定把這場“偶遇”安排得比御花園的賞花宴還要熱熱鬧鬧。

傍晚時分,小燕子瞅準晴兒去廚房幫福晉張羅晚膳的空當,端著兩盞剛沏好的龍井,輕手輕腳湊到晴兒身邊坐下。兩個人坐在東廂房廊下的竹椅上,隔著半掩的窗格能望見蕭劍正在院子裡教爾泰單手挽弓——太醫說爾泰右臂還不能使力,他便用左手示範,箭矢正中靶心。

“我哥這個人,從小就不會說話。”小燕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語氣隨意得像在聊今日天氣,“他喜歡誰,從來不說。小時候營裡有個做飯的丫頭長得好看,他每回路過灶房都主動幫人家劈柴,劈了足足大半年,直到那丫頭被調去別處,他竟連人家的名字都沒問過。”她偏過頭來看著晴兒,眼角含著意味深長的笑意,“不過他最近倒是開竅了。送了好些東西來福府,每回都往花圃那兒站一會兒,也不說什麼事,拔幾根枯草便走了。我問他來做什麼,他說‘看格桑花’——格桑花有什麼好看的,才剛冒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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