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節,滿城花燈如晝。
爾泰提前三日便遞了帖子——不是從前那種壓在竹蜻蜓底下的小紙條,也不是託四喜捎的口信,而是一張正正經經的灑金帖,封套上端端正正寫著“蕭雲姑娘親啟”,落款是“福爾泰謹具”。帖子裡詳細列了燈會的諸多名目——猜燈謎、放河燈、看焰火、吃元宵。末了補了一句:“若你願意來,我在槐樹衚衕口等你。你若不來,我便等到散場。”
小燕子收到帖子時正坐在石桌前翻看新到的藥材清單。她把帖子翻來覆去瞧了兩遍,嘴角那點笑意便再也繃不住,悄悄漫了開來。明月在旁邊探頭探腦,被她拿竹蜻蜓敲了一下腦門,卻破天荒地沒有反駁明月的揶揄,只是將帖子往袖中一揣,語氣平淡:“看什麼看?去義診鋪子備藥。”
到了上元節那天傍晚,小燕子在妝臺前磨蹭了許久。新做的鵝黃底繡銀線蘭草的衫子、那件青緞斗篷、爾泰送的白玉流雲簪——全都穿戴整齊了,又從抽屜裡取出那枚刻著“福”字的銀鎖,握在掌心裡掂了掂,最終還是掛在了頸上,塞進領口裡貼身戴著。臨出門時蕭劍正坐在廊下拭劍,見她這身打扮,劍鋒在燭火下微微一頓,抬眼睨了她一下,懶洋洋地開口:“早些回來。”她抿著唇沒應聲,指尖攏了攏斗篷領口,腳步匆匆地往府門外走去,走到月亮門時身後又傳來她哥慢條斯理的補刀:“福爾泰今兒個換了三回袍子,四喜蹲在槐樹下哭了——說是不知道二爺哪根筋搭錯了。”她腳步沒停也沒回頭,耳尖卻悄悄染上了一層粉霞。
槐樹衚衕口,爾泰已經等在那裡。他今日穿了件新裁的藏藍底暗雲紋長袍,腰間繫著玄色革帶,那枚燕紋銀鎖懸掛在左邊腰封上,被滿街花燈的暖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他手裡提著一盞素紙燈籠,依舊是那盞畫了兩隻歪歪扭扭燕子的舊燈——燈籠紙已經換了新的,畫上的燕子卻還是左邊那隻翅膀大、右邊那隻尾巴短。她遠遠瞧見那盞熟悉的燈籠,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漾開一抹淺淡笑意。
“你這個人怎麼不換盞新燈?畫來畫去都是這兩隻醜燕子。”她走到他面前站定,語氣裡滿是嫌棄。
“換了紙,沒換畫。”爾泰將燈籠舉高了些,理直氣壯地答道,“這隻燕子是我畫了好些個晚上才畫成這樣的——雖然醜,但它認得你。”小燕子垂眸去看那兩隻燕子,燭火輕晃,燕喙尖上那點硃砂亮得格外顯眼。她沒再說話,只是伸手將燈籠從他手裡接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隨即轉身往燈市方向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回頭,朝他揚了揚下巴:“走啊。再磨蹭花燈該滅了。”
長安街兩側懸滿了各色花燈——兔子燈、蓮花燈、走馬燈、龍鳳燈,密密匝匝地從街頭排到街尾,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賣糖人兒的老匠人用銅勺舀起滾燙的糖稀,在石板上飛快地澆出一隻展翅的鳳凰;麵人攤前圍了一圈孩子,一個扎沖天辮的小丫頭舉著一隻剛捏好的小兔子,笑得豁了門牙;套圈攤前,一個胖乎乎的少年攥著竹圈連連拋丟,竹圈在空中打著旋兒四散飛去。空氣裡瀰漫著糖炒栗子的焦香、芝麻糖的甜膩和爆竹燃放後淡淡的硝煙味。
小燕子提著素紙燈籠走在前面,爾泰跟在後面,隔著一臂的距離。不是從前那般刻意疏離的距離,也不是新婚夜那種背對背的生分——是並肩徐行,不必刻意湊近些,也無需刻意拉開些。經過猜燈謎的攤子時,她忽然停下了腳步。那攤子前圍了不少人,竹架子上掛著幾十盞小巧的絹燈,每盞燈下垂著一條紅紙謎面。攤主是個花白鬍子的老秀才,手裡搖著一把破蒲扇,聲如洪鐘地喊著:“猜燈謎!猜燈謎!猜中三題送兔子燈一盞!最後一盞最大最好的兔子燈——猜中五題便歸你!”
小燕子的目光落在最高處那盞最大的兔子燈上。那兔子燈做工極是精巧,白絹糊就的兔身圓滾滾的,兩隻長耳朵直愣愣地支稜著,兩顆黑曜石做的眼珠子,在燭火映照下亮晶晶的,瞧著憨態可掬。她看了片刻,沒有說話,只是提著燈籠繼續往前走。爾泰卻停住了腳步。
“你想要那盞兔子燈?”爾泰伸手拽住小燕子的袖口。
“沒有。走吧。”小燕子的語氣平淡如常,可耳根卻不爭氣地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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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連靈前香都沒上。
他說:
「她搶了蘅蕪的姻緣,落到今日,是她自找的。」
霍青辭更乾脆。
他命人撤下紅帳,說蘅蕪身子弱,等我喪期一過,便接她入府。
前世是我錯得離譜。
我明知霍青辭心裡有人,還裝病、落水、鬧到滿城風雨,逼他不得不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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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連死,都沒能換他多看一眼。
再睜眼,回到宮中遴選女官那日。
皇後問我想不想留在京中。
前世我求她替我和霍青辭賜婚。
這一次,我垂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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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恭喜他當房東了,他才知道我獨自付了首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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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這邊怎麼不告訴我?以前你不是最期待和我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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