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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泰:青梅錯_第170章 書房夜話(1)

被彈劾的訊息在朝堂上發酵了好幾天,爾泰白日里照常到將軍府報到,教她辨認藥材、替她挪動藥櫃、為她烹製午膳,面上依舊是那副若無其事的坦然模樣。可每至暮色四合,他道“回府歇息”,實則並未歇息——徑直踏入福府書房,就著一盞孤燈翻閱糧款案的卷宗與漕運船單,一熬便是深宵。這些事他對小燕子半句未提。並非有意瞞她——只是怕她憂心。

這天傍晚,爾泰照例陪小燕子用完晚膳,便起身告辭。她說今日義診鋪子裡忙,有些累了,想早些歇息,他也沒多想。可等他回到福府書房,剛攤開那疊從大理寺帶回來的船單存根,門便被敲響了。不是四喜——四喜敲門從來都是先喊一嗓子再拍門板。這敲門聲很輕,三下,停一息,又兩下。

爾泰起身拉開門,便看見小燕子站在門外。她換下了白日那件鵝黃衫子,只穿了一身半舊的藕荷色家常衣裙,外頭披著那件從大雜院帶回來的舊棉襖,手裡端著一隻青瓷燉盅,盅蓋縫隙裡還冒著微微的熱氣。她已拆了髮髻,長髮鬆鬆攏在肩側,鬢邊未簪那支白玉流雲簪——想來是在家中洗漱過才出來的。

“你怎麼來了?”爾泰下意識地用身體擋住書案上那些攤開的卷宗,動作太明顯,欲蓋彌彰。

“讓開。”小燕子語氣平淡,側身從他旁邊擠進書房,將燉盅擱在案頭那堆卷宗旁邊。她低頭掃了一眼那些攤開的船單和供詞,又抬起眼來看了看他那張被燭火映得疲憊而清瘦的臉,“我就知道你騙我。說什麼回府歇息——你瞧你這黑眼圈,都快垂到下巴處了。這是參湯,我讓明月燉了兩個時辰,加了紅棗和枸杞。你趁熱喝,我看著你喝。”

爾泰自知理虧,老老實實坐回案前端起燉盅。參湯溫度恰好,不燙唇也不涼胃,原是小燕子算準了從將軍府到福府的路程,用棉套仔細裹著送過來的。他喝了兩口,抬起眼來看著小燕子。她已經自己搬了把椅子在書案對面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脊背挺直,那姿態不是在等他誇參湯好喝——是在等他坦白。

“我不是想瞞你。”爾泰放下湯匙,將面前那疊船單推到她那邊,“這幾日彈劾的事鬧得沸沸揚揚,都察院那邊又遞了一道摺子,說我在永定河督工時私吞了賑災銀。他們不只在朝堂上動手——還在查你。”

小燕子拿起船單的指尖微頓,抬眼看向他,目光陡然銳利了幾分:“查我?查我什麼?”

“查你在義診鋪子裡有沒有收過病人的診金。他們想拿這個做文章,說我侵吞的賑災銀是透過你的義診鋪子洗出去的。”爾泰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沉重,“今日下午,有兩個便衣在義診鋪子對面的茶樓裡蹲了好幾個時辰。我讓四喜去探過了——是大理寺的人,不是都察院的。說明這事已經不只是御史彈劾,有司已經介入了。”

小燕子沉默了。她沒有像上回那樣拍案而起,也沒有說“我跟你去朝堂講理”。她只是低頭看著那些船單,手指在紙頁邊沿輕輕摩挲,過了許久才開口,聲音平靜得出奇:“義診鋪子從不收診金,賬目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所有來看過病的人都可以作證。他們查不出什麼——可他們查的不是我,是你。他們想用我來牽制你,讓你投鼠忌器,不敢繼續往下查。”

小燕子抬起眼來看著他,目光裡沒有害怕,只有一種沉靜的、與對手隔案對弈的瞭然:“你查到哪一步了?”

爾泰沉默了片刻,緩聲應道,旋即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謄抄的供詞,輕輕置於她面前。那是漕運衙門那個書吏畫押的口供,上面用硃筆圈出了幾行字。“船單偽造的指令是從戶部發出來的。戶部侍郎的遠親是中間人,但真正簽字批條的是一個姓嚴的主事。嚴主事已被羈押數日,嘴硬得很,半字不肯吐露。可我查過他家中賬目——他名下並無任何可疑田產與銀票。他有個小舅子在通州開了家當鋪,當鋪的流水賬上有一筆來路不明的鉅款,正好與糧款被侵吞的時間吻合。”

“你覺得他背後還有人。”小燕子將供詞看了一遍,抬起眼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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