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個好法?”
“從前我總覺得自己是棵纏在大樹上的藤,得靠著你、靠著永琪、靠著皇阿瑪,後來嫁了人,又去靠爾泰——可終究是靠不住。那陣子只覺得天塌下來了,自己像個沒根的浮萍,什麼都做不成。”小燕子的聲音平平穩穩,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想明白的道理,“可如今不一樣了。我有了自己能紮根的事做。府裡的下人、宮裡的宮人,還有巷子裡的街坊四鄰,他們來找我,不是因為我是福二少夫人,而是因為我能幫他們把病治好。這種感覺——”她偏過頭看著紫薇,眼角彎彎,“比被人捧在手心裡還踏實。”
紫薇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覆在小燕子的手背上。那隻手依舊是涼的,骨節分明,中指的薄繭硬硬地硌著她的掌心。
“可你想過沒有,”紫薇的聲音柔和而認真,“你值得被人捧在手心裡。你不必非得什麼都自己扛。”
小燕子低下頭去看著紫薇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沉默了一息。然後反手握住紫薇的手,輕輕拍了拍。
“我知道。你放心,我不是在拒絕什麼,也不是在等什麼。”她抬起眼來看著紫薇,“我只是想踏踏實實地把日子過起來。從前總覺得幸福是別人攥在手裡的糖,得等著別人遞過來,現在才明白,幸福是自己種出來的果。我自己就可以讓自己過得好——有診室的病人盼著我,有院角的花等著我澆,有大雜院的孩子們盼著我帶他們放風箏,我不缺什麼了。若將來真有人願意陪我走,那自然是錦上添花;若沒有,這日子也不差。”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平,既沒有賭氣也沒有自憐,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紫薇望著她的眼睛,忽然想起她去年中秋家宴上說的那句“將來說不定我也能有個自己的院子”——那時候她說這話時眼底還有茫然的嚮往,如今她說“日子不差”時,眼底是從容的瞭然。
從“將來”到“現在”,從希冀到篤定,中間隔了整整一個春夏秋冬,隔了賬冊上的字字行行、醫書裡的頁頁註解,隔了銀針捻過的晨昏、算盤撥響的日夜,還有格桑花從抽芽到綻苞的全部光陰。
“小燕子,”紫薇輕聲說,“你變了。”
“變成什麼樣了?”
“變得讓人放心了。”紫薇端起茶盞跟她碰了一下杯,杯沿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微響,在安靜的夜色裡格外悅耳。
“為你這句話,我得喝一杯。”小燕子仰頭將杯中涼茶一飲而盡,放下杯子的動作帶著幾分當年的豪氣。然後兩個人都笑了,笑聲很輕,卻像夜風掠過院角花枝般暢快。
後來紫薇起身告辭,小燕子送她到月亮門。紫薇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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