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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泰:青梅錯_第17章 重重宮門(改)(2)

她原以為一個皇子跟一個新來的民間格格說話,頂多是客套兩句就散了。但永琪居然很健談,不是在敷衍,是真的在給她介紹御花園,說得興起還會講些小時候和同伴們爬假山被皇上罰站的陳年舊事。他提到一個叫福爾泰的人——說有一年他和爾泰在堆秀山上捉迷藏,爾泰從假山上滑下來掉進花壇裡,弄得一身泥,被福倫大人罰抄了整整十遍《禮記》。“他抄得那個怨啊,一邊抄一邊罵我是害人精,抄到最後字都飛起來了。”

小燕子的腳步停了一下。

‘福爾泰’。那名字從永琪嘴裡飄出來的瞬間,只覺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但她很快又繼續往前走,轉過臉去看路旁一盆開得正盛的紫菊,問這是什麼品種,開得真好。永琪湊過來看了一眼說這是“紫龍臥雪”,今年花房裡新培育的品種,回頭讓人送兩盆到漱芳齋去。

再往前走時,小燕子下意識放慢了腳步,悄悄跟永琪錯開半個身位,不願讓他瞧見自己的臉。不是因為別的,是怕自己聽到某個名字時不自覺抿嘴唇的習慣被人發現。這個習慣紫薇早就在大雜院裡看穿了,說每次柳紅提到那個“從天橋回來還給你捎了串糖葫蘆的年輕大爺”,她就會抿嘴。

“格格在想什麼?”永琪見她不說話,偏頭看她。

“在想這園子真大,”小燕子信口胡謅,“要是在這兒捉迷藏,找一整天都找不著人。”

永琪哈哈笑起來,說就憑格格這眼力,肯定是捉人的那個,哪輪得到被捉。兩人說話的工夫已經繞到了御花園的東側,遠遠能看見絳雪軒的飛簷掩在幾棵松柏之間。這時一個小太監從甬道那頭小跑過來,對永琪打了個千,說愉妃娘娘請五阿哥過去一趟。永琪便向小燕子拱了拱手,說今日先到這裡,改日得空再到漱芳齋來討杯茶喝。小燕子屈膝福身相送,待他身影遠了才轉過身,長長舒了一口氣。

隨後幾日,永琪又來過漱芳齋兩次。第一次是來送那盆“紫龍臥雪”,順便帶了盒點心,說這是御膳房新試做的桂花糕,覺得格格應該會喜歡。小燕子倒是真喜歡,連吃了三塊,被明月提醒才停下來。第二次是來找她下棋,結果發現小燕子的棋藝約等於孩童撒野、亂衝亂撞的水平,永琪倒也不嫌棄,隨手拿了幾顆棋子教她最簡單的死活棋,結果那盤棋愣是下成了一黑一白兩團亂麻在棋盤上攪作一團。

“你這棋路——是誰教的?”永琪捏著一顆白子哭笑不得。

“我自學成才。”小燕子理直氣壯地把一顆黑子“啪”地拍在一個完全不相關的位置上,將永琪剛擺好的一個眼堵了個嚴嚴實實,“這叫出其不意。”

“這叫亂拳打死老師傅。”永琪大笑著認輸。

他原以為一個從鄉下來的丫頭,見了皇子總會有些拘謹,不是刻意討好就是過分緊張。但小燕子完全沒有。她會跟他拌嘴,會在他落子的時候探頭探腦地張望,會吃到好吃的點心時眯起眼睛像一隻曬太陽的貓,會忘了禮儀課的規矩猛地站起來把袖子一捋把手探進荷花池裡去撈一片紅葉——然後才想起旁邊還有個皇子,訕訕地把手收回來,又覺得不好意思,低頭嘿嘿笑了一聲。

永琪看著她,覺得這姑娘身上有宮裡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美貌,宮裡美人眾多;也不是才情,他認識不少能詩善畫的大家閨秀。那是一種坦蕩、不加修飾的自在。在人人戴面具的紫禁城,她像帶著泥土和草葉氣息的風,粗糲卻真實。她不懂皇子身份的權重,從不會因他的身份而改換半分說話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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