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普通的打量。

目光裡裹著毫不掩飾的掂量、審視，以及一種猛獸看到陌生同類闖入領地時特有的、冰冷的惡意。

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只剩下角落裡油燈燈芯燃燒的“噼啪”輕響，以及某個醉鬼被同伴猛地捂住嘴時發出的短促嗚咽。

地板油膩發黑，踩上去有種黏膩的觸感。

混雜著劣酒、汗臭、血腥和某種甜膩薰香的渾濁氣味，濃烈得幾乎讓人窒息。

櫃檯後面，一個穿著暗紅色錦緞、身形豐腴的女人正低頭撥弄著算盤。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團扇輕搖，一張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的臉露了出來，眼角帶著精明的細紋，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喲，新客？”她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穿透了大廳重新泛起的些許嘈雜，清脆又帶著點沙啞的質感，像是指甲劃過絲綢，“瞧著面生得很。打尖還是住店？”

陳淵那張蠟黃陰戾的臉上擠出一個堪稱扭曲的討好笑容，三角眼裡閃著市儈的光：“掌櫃的，住店。兩間……呃，一間上房，可還有空房？”

“有。”三娘團扇一收，用扇骨點了點櫃檯後方牆上掛著的、歪歪扭扭的木牌，“甲字房，一晚上品靈石一百。押金另算。”

“嘶——”陳淵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一、一百上品？掌櫃的，您這……是鑲了金邊還是鋪了靈玉？”

“嫌貴？”三娘挑眉，目光掃過他身後氣息死寂的阿奴，又落回陳淵身上，“出門左轉，亂葬崗不要錢，還有現成的坑位。鬼見愁客棧，愛住不住。”她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強硬。

就在這時，一個陰惻惻、帶著貪婪戲謔的聲音，首接在陳淵識海深處響起，正是血河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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