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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娘秋芳_第67章 不怕(1)

殯儀館招工的訊息在鎮上貼了好幾天,來問的人不少,幹下來的沒有一個。第一個來了半天,看見從醫院拉來的遺體,臉是青的,嘴唇是黑的,當場吐了,走了。第二個幹了一天,第二天沒來,打電話說家裡有事,經理知道她是不敢來了。第三個是個男的,膽子大,不怕死人,可是嫌錢少,幹了三天,說不如去工地搬磚。

經理姓韓,五十多歲,幹這行幹了二十多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他把招聘啟事上的月薪從西十改到五十,從五十改到六十,還是沒人來。他坐在辦公室裡,把那張貼了又撕、撕了又貼的紙放在桌上,點了根菸。

秋芳那天下午去供銷社買鹽,路過殯儀館門口,看見那張紙還在。她站在門口,風吹得她的頭髮飄起來。她沒有進去,站了一會兒,走了。回到家,把鹽放在灶臺上,坐在麥草上,把建軍抱在懷裡。建軍在咳嗽,咳得很厲害,臉憋得通紅,咳完了靠在秋芳胸口上喘氣。

“娘,我難受。”

“娘知道。”

秋芳把手伸進暗兜裡,摸出幾張毛票,數了數,一塊二毛。建軍的藥還有三天就吃完了,三天以後沒有錢買。她看著那幾毛錢,看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秋芳又去了殯儀館。趙嬸陪著她。前臺還是那個中年女人,讓她等著,去叫經理。韓經理從裡屋出來,看見秋芳,把煙掐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不怕?”

秋芳看了看趙嬸,趙嬸點了點頭。

“怕。可是怕也沒辦法。孩子要吃藥。”秋芳說。

韓經理把她領到工作間。工作間還是那樣,白牆白地白燈,不鏽鋼臺子空著,洗得乾乾淨淨的。牆上貼著操作規程,楷體字,秋芳認不全。韓經理從櫃子裡拿出一套白大褂,一雙白手套,一個口罩,一頂白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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