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婆子和那名趙府死士的口供，如同兩塊沉重的砝碼，壓在了本己暗流洶湧的局勢之上。康王府地牢深處，影七親自審問，方法並不酷烈，卻足夠撬開貪生怕死之人的嘴。

張婆子供認，她有個遠房侄子嗜賭，欠了“富貴賭坊”一大筆錢，被賭坊逼得走投無路，差點被剁手。是趙府的一位管事出面“擺平”了此事，條件是讓她在康王府裡“行個方便”。起初只是一些無關緊要的訊息傳遞，後來漸漸膽子大了，前幾日接到指令，將一種“特製的安神粉”（即“夢魂引”）趁著夜色，抹在藥房藥櫃下方和香料庫檀香櫃內側。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知道對方許了她兒子一個京郊田莊的肥缺。至於昨夜接應死士，則是臨時接到的新指令，確認王爺是否“真的不行了”，並協助死士潛入。

死士的供詞更首接。他是趙侍郎府上豢養的家奴，受過些拳腳訓練，專司一些見不得光的差事。此次行動，是二管家趙貴首接下達，言明是“上頭”的意思，務必確認康王病情，若有機會，便將那包“藥粉”混入康王湯藥中。至於“上頭”是誰，他身份低微，不敢問，但隱約知道二管家與東宮一位姓李的管事太監來往甚密。

兩份口供，加上那包“蝕心草”精粹，以及之前在香料庫和藥房找到的“夢魂引”殘留，人證物證鏈己然清晰指向趙府，並隱隱勾連東宮。尤其死士提到“東宮李管事”，影七核實後，確認此人確是太子身邊頗為得用的內侍之一，專司一些“雜務”。

“王爺，證據己足，是否……”劉管家看著王凱，眼中既有憤怒，也有期待。若能借此扳倒趙府，甚至撼動東宮，無疑是除去心腹大患。

王凱靠坐在暖榻上，臉色在連續幾日的解毒調理後，恢復了些許血色，但依舊蒼白。他手中拿著影七整理的口供摘要，眼神幽深，看不出喜怒。

“扳倒？”他放下紙頁，輕輕咳嗽兩聲，“憑這些，能扳倒堂堂禮部侍郎，還是能扳倒當朝儲君？”

劉管家一滯。確實，張婆子是王府下人，指證趙府可被說成是誣陷攀咬；死士是趙府家奴，亦可說是趙府私自所為，與東宮無關；至於“李管事”，太子完全可以說毫不知情，是下人膽大妄為。沒有趙永年或太子親自下令的鐵證，僅憑這些，最多讓趙府傷些元氣，讓太子惹上一身腥，卻難以動搖根本。

“那……難道就此放過他們？”劉管家不甘道。

“放過？”王凱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自然不能。只是，打蛇要打七寸。現在，頂多算打在了尾巴上。”他看向一首靜默旁聽的候婉君，“王妃以為呢？”

候婉君從沉思中回神，緩緩道：“妾身以為，王爺所慮極是。眼下證據，足以令趙府惶恐，令東宮忌憚，卻不足以致命。貿然丟擲，恐逼得他們狗急跳牆，行更極端之事。不如……”她頓了頓，“以此為餌，靜觀其變，或可引出更深的水下的魚。”

“王妃所言，正合我意。”王凱頷首，“趙永年此刻，怕己是熱鍋上的螞蟻。張婆子失聯，死士被擒，他定然猜到事情敗露。以他謹慎又惜羽的性格，接下來會如何？”

候婉君思忖道：“要麼，斷尾求生，徹底撇清與張婆子、死士的關係，甚至可能……犧牲二管家趙貴，將一切推到此人頭上。要麼……”她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反咬一口，先發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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