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影七帶來的訊息,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候婉君心中激起層層漣漪,表面卻必須維持著絕對的平靜。藥方的貓膩、流言的源頭、東宮的窺探,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悄無聲息地籠罩著病榻上的王凱,也籠罩著她這個意外闖入的局外人。
更棘手的是王凱的身體。外敷的藥劑配好,輔以調整後的針法,他咳血的症狀終於完全止住,畏寒也減輕不少,白日里甚至能下床在暖閣中走動片刻。但候婉君心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心脈處的滯澀感,並未隨著表面症狀的緩解而消散,反而在她更精微的探查下,顯露出更頑固的形態。
那不僅僅是先天不足的虛弱,更像是一種被強行壓抑、卻始終未曾真正癒合的“傷”。每一次診脈,銀針探入相關穴位時,她都能感受到那股細微卻清晰的阻塞,以及王凱瞬間隱忍的肌肉緊繃。
他諱莫如深。她試探過兩次,皆被他輕描淡寫地以“胎裡帶來的弱症,老毛病了”擋回。可影七查不到任何關於康王早年受重傷的明面記錄。是隱藏得太好,還是……那本就是不能提及的隱秘?
這日午後,她照例去主院施針。王凱正半靠在窗下軟榻上,膝上蓋著厚毯,手中拿著一卷書,目光卻落在窗外那株積著殘雪的老梅樹上,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麼。
“王爺。”候婉君行禮。
王凱回神,放下書卷,將手腕遞出。他今日氣色尚可,只是眉心微蹙,似有隱憂。
候婉君凝神診脈,片刻後,開口道:“王爺體內虛火己漸平復,肺絡也得滋養。只是……”她指尖在他腕間稍稍用力,“心脈處氣血淤塞之象,依然頑固。妾身近日翻閱古籍,見一記載,言心脈若受外力震盪,或情志巨創,氣血逆亂,久而成淤,其症與王爺頗為相似。不知王爺早年,可曾有過此類情形?”
她問得首接,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王凱眸光倏然一凝,那瞬間的銳利幾乎刺破他慣常的病弱偽裝。但也只是一瞬,他便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所有情緒。
“王妃費心了。”他聲音平淡,聽不出波瀾,“本王自記事起,便是如此,太醫也說是先天心脈羸弱,氣血執行不暢所致。外力震盪?情志巨創?王妃未免想得多了。”
“醫者父母心,妾身只是望聞問切,以求對症。”候婉君收回手,開始準備銀針,“古籍亦云,‘有諸內者,必形諸外’。心脈之淤,若源起舊傷,則需活血化瘀,兼以溫通;若純屬先天,則治法又不同。用藥失之毫釐,恐謬以千里,於王爺玉體有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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