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童童和肖國華去了蕭衛東的臨時辦公室。蕭衛東把門關上，把窗簾拉了一半，然後坐在桌子後面聽童童把金字塔圖講了一遍。他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手指交叉擱在桌面上，指節捏得發白。最後他開口了，聲音很低。
“你們的意思是，他們能覆蓋任何人。任何人被覆蓋之後，看起來還跟原來一樣。說話一樣，走路一樣，記得自己所有的事。可腦子裡多了一層東西。那層東西替他們做事，替他們傳訊息，替他們做決定。而那個人自己——什麼都不知道。”
童童點了點頭。蕭衛東把身體往後靠了靠，兩隻手從桌面上收回去，交叉擱在胸前。他的臉色不太好，眼窩底下有一層青。童童知道他在想什麼——他查月亮計劃查了三年。三年裡他接觸過多少人？他的上級、他的同事、他手底下的便衣、給他遞過情報的線人。那些人裡面有沒有被覆蓋的？如果有，他這三年做的事、查到的線索、藏起來的人，對方是不是全部都知道？
“蕭叔叔，”童童說，“你不用懷疑所有人。被覆蓋的人有特徵。媽媽在文獻裡寫過——覆蓋之後，供體的自主意識被壓制，可壓制不徹底。被覆蓋的人在某些特定條件下會出現短暫的‘意識回彈’。比如極度疲勞的時候、受到強烈情感刺激的時候、或者聞到某種特定氣味的時候。回彈的那幾秒鐘裡，他原本的意識會浮上來，說一些和平時不一樣的話，做一些和平時不一樣的事。然後又被壓回去。我媽媽在批註裡把這種現象叫做‘裂縫’。”
蕭衛東把交叉的手臂放下來，身體前傾。“裂縫。怎麼看出來？”
“很難。裂縫出現的時間很短，幾秒鐘，有時候更短。可它出現的時候，那個人的表情會變，眼神會散，說話的語氣會突然不一樣。如果是你熟悉的人，你可能會覺得他‘走神了’或者‘說錯話了’。可如果你不知道有覆蓋這回事，你不會往那方面想。”童童頓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摺好的紙，展開來放在桌上。紙上畫著幾個簡單的符號，像是某種簡化的波形圖。“這是媽媽做的意識狀態監測圖。她說覆蓋之後的人，腦電波在特定頻率上會出現規律性的異常波動。如果能弄到被覆蓋者的腦電資料，就能判斷。可我們需要裝置。方爺爺的實驗室裡有。”
蕭衛東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放下。他想了很久，然後問了一個問題：“你們說的那個硬碟——程遠舟藏的那個——裡面有沒有被覆蓋者的名單？”
童童搖了搖頭。“孫德厚沒說。他說硬盤裡有實驗資料、供體編號、核心成員名單和聯絡暗號。被覆蓋者的名單不一定在裡面。可有了核心成員名單，我們就能順著往上查。查到一個，就能查到他覆蓋過誰。”
蕭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百葉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外面是一條安靜的巷子，偶爾有腳踏車騎過去，鈴鐺響兩聲就遠了。他看了一會兒，把百葉簾合上，轉過身來看著肖國華和童童。他的表情很沉，可目光是穩的。
“如果這個計劃真的成功了，他們在華國核心機構裡安插了被覆蓋的人——那就不只是我們幾個在查的事了。那是國安層面的大事。我得往上彙報。可我不知道上面誰是被覆蓋的。彙報給錯的人，等於告訴他們我們查到了什麼。”
肖國華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穩穩的。“蕭哥，你先別往上彙報。硬碟還沒拿到。等硬盤裡的名單出來，你拿著名單去比對。名單上的人，一個一個查。查到一個確認的，再往上走。在那之前，只做不說。”
蕭衛東看著他，點了點頭。他把那張意識狀態監測圖摺好，塞進自己的口袋。然後他走到桌前，從抽屜裡摸出一張科學院東區的地圖，鋪在桌面上。他用手指點著地圖上的一棟樓。“東區地下檔案室。三層。東側走廊盡頭。維修通道進去。你確定是這個地方？”
童童點了點頭。她從揹包裡摸出孫德厚給的那張圖和鑰匙，放在地圖旁邊。蕭衛東看了看那張圖，又看了看鑰匙，然後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門禁卡。“我上週藉著查另一個案子的名義，從科學院調了一份東區安保圖紙。地下三層是檔案庫房，平時沒人去，只有檔案科的人每個月下去一次做例行檢查。門禁系統是老的，磁條卡加密碼。你們有鑰匙，可不一定有門禁。這張卡是通用的備用卡，我試過，能刷開東區大部分門禁。你們拿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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