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童走後,軍區總院的這間病房,便成了沈毅的全部天地。他幾乎不離肖國華左右。白天陪著做康復,給肖國華念童童報平安的資訊,給他削水果,給他讀方一舟發來的尋藥進展。晚上就在外間那張摺疊床上和衣而眠,夜裡總要起來幾次,輕手輕腳走到病床前,看看監護儀上的數字,再探一探肖國華額頭的溫度。有一回,肖國華在睡夢裡忽然含糊地叫了聲“童童”,沈毅坐在他床邊,眼淚一下湧出來,好一會兒才忍住。他更不肯走了,像要把童童不在的這些日子,用雙倍的陪伴填滿。
沈毅開始覺得不對勁,是在童童離開京都後的第九天。那天傍晚,他下樓去醫院側門的小賣部給肖國華買些軟和的吃食,回來時,看見樓梯口站著一個穿深灰色夾克的男人。那人沒走錯路,也沒問誰,只拿一份舊報紙半遮著臉。沈毅瞥了他一眼,對方像察覺了什麼,慢慢背過身去。沈毅沒聲張,拎著東西上了樓。他這人演了半輩子肖國華,最擅長的就是不動聲色。他回到病房,把門帶緊,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門邊。那之後,他每天進出都走不同的樓門,有時繞去東邊的舊連廊,有時借藥房側門。果然,那個穿灰夾克的人又出現過兩次。一次在停車場,一次在住院部東側的花壇邊。每次看見他,那人便遠遠走開。
沈毅沒馬上告訴童童。童童正在幾千里外的深山裡,風大雪冷,一天比一天難走。他不想讓那些來路不明的人亂了她的心。他先去找了高主任,把情況一說。高主任也警覺起來,立刻讓病區把探視登記重新排一遍,又給樓層值夜護士加了兩人。沈毅仍不放心,又用趙鐵軍留下的加密號碼撥了一個電話。接電話的是國安那邊的蕭隊長。這人他見過,是趙鐵軍和周副局長都信得過的人。沈毅沒多寒暄,把最近幾天看到的人、時間、體貌特徵一一說清。蕭隊長聽完,只說了句:“你別露面,我安排人過去。”當晚,住院部外圍就多了幾個生面孔。那是國安便衣,看著像病人家屬,實則在樓外樓內一守就是一夜。
肖國華似乎也察覺到什麼。他雖然身體還弱,腦子卻比前些日子清亮,有時會往門外望,像在等什麼。沈毅便跟他說:“爸……不,老肖,沒事,是家裡來送飯的。”話出口,兩人都微怔。這些天,沈毅在沒人的時候常不知該怎麼稱呼他。叫“爸”叫了半輩子,眼下都知道不是了。可叫“老肖”又像隔著一層什麼。肖國華看著他,只慢慢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床沿,像在說:怎麼叫都行。沈毅點了點頭,沒再言語。他把窗簾拉開一半,讓外頭的燈火透進來。夜色溫溫地鋪進來,落在兩人身上。他又給肖國華把腿上的毯子壓緊,說:“童童快回來了。她說,這次回來,就給你熬藥。”肖國華的唇動了動,像是在笑。沈毅也笑。這些天他臉上少見笑意,此刻這笑卻極真。像在長久的黑夜後,終於望見一點極微弱的白。
半夜,蕭隊長親自來了一趟。他帶人把病區又過了一遍,沒發現新動靜。他便在消防通道里和沈毅說了幾句,讓他別太緊張,也別自己出面。沈毅點頭,說:“我知道。我不露面,只守著裡面。”蕭隊長拍拍他肩,說:“沈老哥,你放心。誰要敢動這間病房,先從我這兒過去。”沈毅沒說話,只把身子更往牆邊靠了靠。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白白的一輪,掛在總院後山那幾棵老松上頭。他忽然想,童童此刻在山裡,是不是也能看見這月亮。那孩子,從小就愛看天,說月亮像媽媽。他慢慢合上眼,在心裡的某個地方,輕輕喚了一聲:童童。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涼颼颼的,他卻覺得心裡極穩。兩個人,一個醒著,一個淺淺睡著。病房裡只有監護儀不輕不重地響,像在替他們數著童童歸來的腳步。沈毅睜開眼,替肖國華把被角又掖了掖。他對自己說,再等等。那孩子,快回來了。藥也快齊了。到那時,誰也別想再把這扇門關上。這一夜,沈毅就守在那兒,像一條沉默的舊船,把裡面那條剛從深水裡撈出半程的命,牢牢護在艙中。外頭風再大,也吹不動他。他知道,這家裡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而他的,就在這扇門後。門裡有他要守的人,門外有他這一生從沒對誰提起過的、秘密的仗。這一仗,他不能輸。也絕不會輸。夜一點一點深下去。沈毅靠著門框,聽著肖國華越發平穩的呼吸,慢慢也闔上眼。明天,又是新的一天。而童童,就要回來了。他得把一切守好,讓她一回來,就能看見父親好端端地躺在那兒,等著她,像這些天每一個安靜的晚上一樣。不,比那些晚上都更好。因為藥,快齊了。因為路,快到頭了。沈毅在將睡未睡的邊緣,忽然聽見極輕極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猛地睜開眼,繃直了身體。門外走廊上,夜班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過,車輪聲細而綿長,像從很遠的地方來。沈毅靜靜聽了一會兒,重新靠回門框。他知道,這扇門後睡著的人,已不再孤單。而門外的暗處,有國安的人守著。他不用再像從前那樣,把所有的怕都吞進肚子裡。有人和他一起守了。沈毅極輕地笑了。天快亮了。一切都快好了。他這麼想著,把外套又裹緊了些。而遠處,晨光正一點一點爬上總院後山那幾棵老松。沈毅看著那光,像看見那條童童正走回來的路。很亮。很長。但盡頭,就是這扇門。他知道,她會回來的。那個孩子,從沒讓他失望過。從沒。沈毅慢慢地、慢慢地閉上了眼。他終於可以安心地、好好地,歇一歇了。窗外的鳥開始叫了。新的一天,真的來了。他聽著那鳥鳴,心裡一片澄明。像被這清早的光,輕輕洗過一般。他等著。等那熟悉的身影,穿過晨霧,朝他走來。等那聲“沈叔叔”,像從前一樣,輕輕落進他耳裡。然後,一切都會好起來。對,一切,都會好起來。沈毅這樣相信著,並且比任何時候都更確定。天光已經大亮,他站起身來。又是新的一天。他要去給肖國華換一塊熱毛巾,擦一擦臉,再替他念一遍童童昨晚發來的訊息。然後,他就坐在床前,繼續等。等藥。等童童。等這個家裡,那盞已經亮了很多年的燈,把最後一段夜路,也照亮。沈毅望向窗外,心中一片溫軟。那孩子曾說過,時間不會停,所以人也不能停。他想,是的。他們都不會停。天亮之後,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一起走。而此刻,他要做的,就是守在這裡。一步也不離開。像過去無數個日夜一樣。像他早已習慣的那樣。守著。只是守著。而這一次,他知道,自己不再是一個人了。真好。沈毅又笑了一下,轉身走進病房裡。晨光落在肖國華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柔和而安寧。沈毅站在床邊,輕輕喚了一聲:“老肖,天亮了。”肖國華沒有睜眼,只極輕極輕地動了動手指。像在說:我知道。又是新的一天。然後,沈毅拿起毛巾,往熱水裡浸了浸。他的動作很慢,很輕,像在給一整段舊時光,慢慢擦去霧色。而門外,那輪太陽終於完全升起來了。把整條走廊,都照得亮堂堂的。沈毅背對著門,沒有回頭。他知道,今天,會是很好的一天。是的。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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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三年,我很安於現狀。
老公帥氣多金,溫柔體貼,情緒穩定,從沒和我紅過臉,吵過架。
直到,我看見一向內斂溫和的老公,將白月光逼在牆角,怒聲質問:“當初是你自己選擇的另嫁他人,現在有什麼資格要求我?!”
我才知道,原來,當他真愛一個人時,是熱烈又滾燙的。
我識趣地離婚走人,人間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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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麼沉穩自持的人,怎麼可能瘋呢,更何況還是為了我這個不值一提的前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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