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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萌五歲寶,異能闖京都_第279章 最大的一場雪(1)

肖童童坐回辦公室時,窗外的雪還在下。這是今年最大的一場雪,紛紛揚揚,像要把整座城市都埋進舊年月裡去。她把那份調查材料攤在桌上,看著方一舟從傳真機裡取出的照片。照片上是個年近八十的老人,身形清瘦,穿著軍綠色羊毛衫,站在幹休所的花架下,和身邊人笑著說話。這就是陸泰安。如果不是從魏連章被撕掉的那頁紙裡找到線索,誰也不會把這張慈眉善目的面孔和當年軍區總院政治部主任聯絡在一起。他太老了,老得讓人幾乎不忍懷疑。可童童知道,正是這個人,在許多年前那些手術燈照不到的暗處,不輕不重地點了一下頭。

趙鐵軍把最新拿到的情況遞了過來。側門公用電話亭雖然老舊,但幹休所前年更新過安保系統,幾處隱蔽攝像頭拍到了昨天接電話的人影。畫面不算清晰,可技術科做了步態比對,和陸泰安的身形特徵、走路習慣完全吻合。更關鍵的是,訪客登記本上那個孤零零的“鄭”字,和鄭開宏年輕時在總院值班表上的字跡如出一轍。“兩樣都齊了。”趙鐵軍說,“秦老已經和幹休所管理方打了招呼,明天一早,我們以科技倫理委員會的名義正式約談陸泰安。”他說完看了童童一眼,“他身體不好,有嚴重的高血壓和心梗病史。我們要控制節奏,不能把老人逼出問題。”

童童沒有說話,只拿過那份材料輕輕合上。她的確想當面問他一句:那年我爸爸躺在手術檯上時,你在哪裡?你點了一下頭,還是簽了一份字?可她也知道,這樣的人不會把答案端在桌面上。他太老練了。老練到能把一切推給時間,推給馮遠山,推給那些已經死無對證的人。好在她不靠他承認。

第二天一早,童童先去了一趟醫院。父親醒著,精神比往日還要好一些。他半靠在床頭,正盯著沈毅手機裡浩浩發來的影片。影片裡那孩子騎著小腳踏車滿院跑,車後座的旗子還是用毛筆寫的“安全課”。童童走進去,父親慢慢把視線轉過來,那眼神比之前又清亮了許多。童童叫了聲“爸爸”,便坐到他床邊,把頭靠在他肩上。她沒說自己要去見陸泰安,只問:“等天氣好了,你想先去看銀杏,還是先去吃炸醬麵?”父親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動,像是很認真地在想。沈毅在旁邊輕聲說:“他昨晚跟我比劃,是先吃麵,再看樹。他說面要趁熱吃,樹要慢慢看。”童童笑了出來:“好,到時候就按你說的辦。”她把臉埋進父親頸窩,像要把自己泡進那一點還不太夠的力氣裡。她知道,這趟去幹休所,不是為自己,也不只是為媽媽。是為了父親這具被偷走太久的身體,能在一個春天裡,安安心心地吃完一碗熱面,再去看一看那棵他錯過多年的銀杏。父親像讀懂了什麼,輕輕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說:“……去吧。”童童怔了怔,隨即點頭。這世上有些話,從來不必說破。

從醫院出來時,天已經放晴。融雪從屋簷上滴滴答答地落下,像無數只小錘子,輕輕敲著地面。趙鐵軍把車停在門口,陳鋒拉開車門。童童上了車,把那份名單緊緊抱在懷裡。她要去見陸泰安了。這個藏在最後面的人,終於要走到太陽底下。她忽然想起父親說過:“時間不會停,所以我也不會停。”現在,她真真實實地感到,父親就坐在她身後的某個地方,用他那一隻還抬不高的手,輕輕推著她往前走。而遠方,銀杏樹在雪後的風裡抖了抖枝條,像在等一場遲到了太久的春天。## 第280章 深巷裡的光

幹休所的大門在雪後顯得格外安靜。那扇漆成墨綠色的鐵門緩緩拉開時,童童看見院子裡的幾株老松都披著薄雪,像一排沉默的舊將。趙鐵軍將車停在劃定的車位上,陳鋒先下車,左右看了一遍,才拉開後座門。童童抱著檔案袋走下來,腳踩在薄薄的冰碴上,發出細碎的、像玻璃輕輕裂開的聲音。她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站在臺階下仰頭看了看這地方。這裡的一磚一瓦都像經過嚴格編號的舊物,連空氣都帶著一種被反覆擦拭過的凜冽。她聽奶奶說過,陸泰安晚年住在朝陽那棟樓,腿腳不好,很少出門,只在天氣晴好時讓護工推到花架下坐坐。可今天,雪剛化,花架下空無一人。一隻灰白的貓從廊簷下走過,看她一眼,又鑽進牆洞。

陸泰安被安排在一樓東側的小會議室裡見面。屋裡暖氣很足,窗明几淨,長桌上還擺著幾份當天的報紙。童童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正對著門口。趙鐵軍站在她身後,陳鋒守在門外。不久,門被輕輕推開,陸泰安坐在輪椅上被人推了進來。他比照片上更瘦,像一截被北風風乾了的舊木,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可他眼睛很亮,不是那種老人的渾濁,而是一層極薄的、被歲月磨出來的光。推他的是幹休所的保健醫生,把人送到後便退了出去。

童童看著他,沒有先說“我是誰”,只是把一杯剛倒好的溫水輕輕推到他手邊。陸泰安沒看那杯水,反而把目光落在童童臉上,像在辨認。他慢慢說:“你長得像華素梅。”聲音不大,但極穩,一點不像個八旬老人。童童點頭,說:“陸爺爺,我是肖童童,肖國華的女兒。今天來,是想跟您核實一些舊事。”

陸泰安沒有否認,也沒有點頭。他端起那杯水,極輕地潤了一下唇,又放下,才說:“我聽說過了。你查了很多人,也查了我。你手裡那些東西,我很多年前就知道遲早會有人翻出來。”童童把一份調查告知書放在桌上:“我們今天來,不是抓人,也不是逼供。科技倫理委員會要對當年軍區總院換臉案的相關人員進行正式調查。您作為當時的政治部主任,有幾件事需要向您核實。”

陸泰安閉了閉眼,像在回憶。過了許久,他睜開眼,說:“我簽過一次字,點過一次頭。沒有這些,那臺手術不會做。”他的語氣平靜得幾乎殘酷,可說完這話,他的手指在輪椅扶手上極輕地顫了一下,像一截極細的線在風裡抖動。童童看著那根手指,忽然說:“您如果不想說,我們可以下次再來。”陸泰安卻搖了搖頭:“不。你今天來,我能說話,明天可能就開不了口了。你聽好——當年馮遠山拿著材料來找我時,說肖國華已經被定位為高危人物,要‘換臉保命’、‘替身掩護’,還說這是上面的意思。我信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蠢。我簽了字,批了條。我以為自己是在執行命令,可命令下面是刀。”他說著,胸膛微微起伏,像把一口憋了太久的濁氣一點一點往外吐。

童童沒有打斷他。趙鐵軍在旁邊按了一下錄音筆,又輕輕放下。陸泰安繼續道:“後來我退了休,馮遠山死了,馬國安他們不敢再找我。我一個人住在西區,把那些舊檔案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覺得,不是他們利用我,是我自己,早就在心裡給自己備好了一個‘服從’的藉口。”他抬起眼,望著童童,像要把最後一點誠懇從骨頭縫裡擠出來:“所以我不求你原諒。但我把話說清楚——我認得你爸爸。他進總院那天,我是第一個在入院登記上簽字的人。那時候我寫他名字時,手還是穩的。後來手就抖了。一抖就是幾十年。”他伸出右手,手指像幾根生鏽的釘子,微微發顫。

童童從檔案袋裡取出一張舊照片,放在他面前。照片上是年輕時的父親,穿著軍裝,站在一株銀杏樹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陸泰安盯著那張照片,嘴唇蠕動了幾下,沒發出聲音。他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又在半空停住,像在摸一塊燒紅的炭。最後他只說了一句:“我對不起這個人。對不起素梅。對不起你們全家。”他的頭慢慢低下去,像被那點遲來的重量壓彎了。

窗外的風忽然大起來,把院裡的松枝吹得簌簌響。童童把那張照片拿回來,放進信封,然後說:“陸爺爺,謝謝您今天肯說。我會把您說的原原本本記進調查筆錄。您已經不必再替誰遮掩了。”她站起來,聲音低而清,“我爸爸他醒過來了。他什麼都記得。”她說完這句,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身後傳來陸泰安極輕極輕的、幾乎被風吹散的聲音:“替我告訴他,那刀,不是為他準備的。但落下去時,是我同意的。”童童腳步一頓,沒有回頭,只“嗯”了一聲,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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