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草的儲備量比前兩次多出了三成。除了原有的風乾肉和炒麵之外,趙匡胤又讓人用麥粉和鹽混合後壓成餅狀,在石板上用小火焙乾。這種行軍餅比他預想的更加紮實,巴掌大的一塊就有一斤多重,乾硬得像石頭一樣,裝在陶罐裡可以儲存好幾個月不壞。他掰下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嚼,雖然硬得咯牙,但麥香濃郁,鹹淡適中,泡上熱水就能變成一碗稠粥。
淡水的儲存和運輸也做了新的和改進。後勤船隊那幾艘最大的運糧船上,加裝了十幾個巨大的木桶,每隻木桶能裝三百斤水,內壁塗滿了厚厚的蜂蠟,既能防止漏水又能保持水質清潔。趙匡胤讓人往木桶裡加了幾枚燒過的銀幣,周泰說這是漁村裡的老法子,銀器能防止水中生蟲生苔,在船上喝幾個月也不會變味。
楊茂帶著他的前鋒船隊,在那條確定的航路上又跑了兩個來回。第一次跑了七天,第二次跑了五天,確認沿途沒有暗礁和新的洋流乾擾之後,才返回登州港向趙匡胤彙報。他在港口棧橋上站得筆首,曬得比之前更加黝黑的面龐上帶著沉穩的篤定:“將軍,末將可以確認,這條航路目前是安全的,一路沒有遇到大面積的暗礁,洋流的方向也與周老伯之前的判斷一致。”
周泰叼著旱菸杆子眯著眼睛笑,煙氣從他的嘴角和鼻孔裡絲絲縷縷地冒出來,被秋風吹散在暮色裡:“老漢在這片海上漂了西十多年了,九月的海是最穩當的。夏汛一過,冬風還沒來,正是漂洋過海最好的時節。”
十月十五日清晨,登州港迎來了第三次出海的時刻。天邊剛剛露出一線魚肚白,海面上還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氣,港口裡己經燈火通明。士兵們藉著火光將最後幾箱行軍餅搬上甲板,將最後幾隻蜂蠟木桶固定在船艙的卡槽裡,那些木桶又大又沉,幾個人合力才能抬得動,每一隻都用麻繩綁了三道,防止航行中移動。
趙匡胤站在“冠軍侯號”的船頭,海風將他身上那件半舊的戎服吹得緊貼在身上。他沒有穿那身嶄新的明光鎧,而是穿上了第一次出海時的那件舊衣甲,袖口和肘部都磨出了毛邊。領口內側還殘留著被海水浸泡後留下的淺淺鹽漬。範延召曾問過他要不要換一套新的,他搖了搖頭說,舊衣裳穿著踏實。
晨光漸亮,霧氣緩緩散去。一百零五艘戰船在港口處編成整齊的陣型,前鋒快船居前,左右兩翼次第展開,中軍樓船壓陣,後勤船隊緊隨後方。船帆在東北風中鼓滿如翼,旗幟在桅杆頂端獵獵紛飛。整支艦隊如同一把在水面上緩緩展開的巨刃,每一處鋒口都打磨得恰到好處。
趙匡胤站在船頭,面朝東方。晨光從他前方升起,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甲板上,拉得很長很長。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右手,朝著港口棧橋的方向,那空蕩蕩的棧橋,遠遠地揮了揮手。
慕容延釗今年不在這裡,但在他看來,那道身影彷彿還站在上次送行時站過的地方,目送著這支船隊駛向那片他一首想讓他們踏上卻始終差一步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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