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握著那半塊碎石，指節慢慢用力，溫度從碎石傳到他的手掌心，又順著胳膊慢慢往上爬，落到他的心臟位置，跳得跟幾十年前第一次聽見老祖宗說預言的時候一樣快。

他慢慢站起身，身體靠著冰冷的櫃檯擋板，從擋板縫隙裡往角落那桌看過去，能看見歐小皇年輕的側臉，笑起來露出兩顆虎牙，跟身邊的朋友開玩笑，看起來跟普通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沒什麼兩樣，誰能想到，他身上居然帶著那半塊丟了十幾年的碎石。

周正明的眼睛慢慢往下移，最後又停在了歐小皇牛仔褲外口袋的位置，那裡鼓鼓囊囊的，藏著那張奇怪的身份卡，也藏著那半塊帶著紋路的碎石，他手裡握著另一半，紋路對紋路，剛好能拼成一整塊。

沒人知道他在這裡等了十幾年，等的就是這一天，等那半塊碎石重新出現，等那些帶著奇怪能力的外來人過來，他盯著那個口袋，眼神慢慢沉了下去，手指攥著手裡的半塊碎石，越來越緊，紋路凹凸的觸感硌得掌心生疼，他也沒鬆開。

做好的四杯奶茶冒著細細的白汽，冰塊撞著杯壁發出輕輕的脆響，已經在托盤裡放了快兩分鐘。點單員站在櫃檯邊，伸手搭著托盤邊緣，眼睛看向周正明，等著他發話，沒敢出聲催促。

周正明終於鬆開了一點力道，他把那半塊碎石小心放回木箱子裡，蓋好箱蓋，推回櫃檯底下最深處，才直起身，用乾毛巾擦了擦手上沾的絨布細絨，對著點單員點了點頭，又抬了抬下巴，往角落那桌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送過去的時候多留個心，聽聽他們聊什麼，別露餡。”

周正明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菸嗓的沙啞，只有點單員能聽見，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又往歐小皇那邊掃了一眼，指尖還殘留著碎石紋路硌出來的凹凸觸感，揮之不去。

點單員點點頭，手裡攥著托盤的把手，指節輕輕用力，語氣放得同樣輕：

“知道了周叔，我會小心的。”

她端著托盤，腳步輕輕的，踩著奶白色防滑地磚往角落那桌走，鞋子蹭著地面沒發出一點聲音，走過過道的時候，她故意偏了偏頭，用眼角餘光掃過四人桌的方向，把他們剛才說的話斷斷續續抓了幾句，大多是聊什麼火鍋、毛肚，還有什麼攢夠了去吃，沒聽見什麼特別的內容，也沒聽見那些奇怪的詞。

走到桌前，她臉上立刻堆起標準的營業笑，把四杯奶茶一一放到四個人面前，杯墊擺得整整齊齊，吸管拆了包裝斜斜插在杯蓋裡，每一杯都插得位置剛好，不會蹭到杯蓋外面。

“您四位的珍珠奶茶三分糖加冰，您的無糖冰烏龍，您的芒果芝芝多芝士，請慢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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