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斷崖底下捲上來,帶著雪粒,打在臉上像細針。岑野棠站著,沒穿外袍,只一件灰麻衣,領口磨得發白,左肩的舊疤裂了,血滲出來,順著胳膊流到手背,結了層薄霜。
謝無咎在三步外,黑鞘橫在身側,右臂空袖垂著,袖口還沾著前日藏經閣的灰,沒撣。他沒看岑野棠,目光落在崖邊一塊凸起的石頭上,那石頭上有個淺坑,是五年前他用劍柄敲出來的,用來插香。
岑野棠忽然鬆了手。
劍掉下去,沒聲音。風一卷,就看不見了。
他仰起頭,笑。笑聲不響,但斷崖四壁都回了音,像有人在底下一層層跟著笑。笑完,他低頭,看謝無咎的右臂。
“你替我背了弒師罪,”他說,“斷了臂,滅了口。可你有沒有問過我——我願不願意活?”
謝無咎沒動。劍尖垂著,離地半寸。雪落在上面,化了,又結冰,像一層薄殼。
岑野棠往前走了一步。鞋底沾著泥,踩在雪地上,留下兩個淺印,右腳的鞋尖裂了條縫,露出凍紅的腳趾。
他伸手,沒碰謝無咎的肩,只摸了摸那空袖口。布料硬,裡頭塞著舊布條,還帶著血鏽味。他指腹蹭了蹭,沒說話。
謝無咎的喉結動了一下,沒嚥下去。
岑野棠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銀的,小鈴鐺,鏽得發黑,鈴舌斷了一截。鈴身上刻著半朵雲紋,和那半枚玉珏上的一模一樣。
他捏著鈴,舉到謝無咎眼前。
“你埋它,是想我忘了你。”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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