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十七節點存活狀態（轉正後）：

仍保留個體意識並在永久居住區活動的節點：一百一十二人

選擇個體意識上傳至核心知識庫的節點：二十九人

在第九難中因終極選擇而意識消散的節點：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九人

總初始節點數：一萬兩千人”

秦烽看著這個列表，手停在面板上。一百一十二人。一萬兩千個節點中，只剩下了一百一十二人。百分之零點九三。不是百分之西十一，是百分之零點九三。百分之西十一是文明韌性保留率，不是節點存活率。韌性保留率是系統用來衡量文明整體在災難中儲存了多少“文明能量”的複合指標。複合指標包括節點的認知模式、行為策略、文化記憶、協作協議等非物質遺產。非物質遺產可以被儲存在核心知識庫裡，不需要節點個體仍然活著。活著的一百一十二個節點是這些非物質遺產的“活載體”。活載體就是他們可以用自己的身體繼續實踐和傳承這些遺產。傳承就是他們會把“面板晨練”、“心跳計時法”、“記憶交換所”、“石頭協議”、“波形註釋”這些行為模式繼續做下去。做下去就是文明十七的存在不僅是歷史，還是現實。現實就是這一百一十二個人在第一天早上八點二十三分還活著。或者就是他們的手可以放在面板上。放在面板上就是他們可以互相問候。

秦烽點開了共振區。共振區是文明十七的節點們交流的地方。前五十六刻中，共振區裡充滿了恐慌、呻吟、告別、鼓勵、記錄。現在共振區的介面變了。變的不是功能，變的是帖子的內容。內容不再是“救命”、“我在”、“誰來幫我確認石頭還在”。內容變成了：“有人醒了嗎？”、“醒了。我在第一天早上六點就醒了。睡了七個小時。”、“我也醒了。睡得很沉。沒有做夢。沒有夢是因為沒有壓力了。”、“一百一十二人。我們是一百一十二人。”、“一百一十二人夠了。夠了就是我們可以重新開始。”、“重新開始不是忘記過去，重新開始是帶著過去繼續走。”、“過去是百分之九十七的節點不在了。不在了就是我們不能忘記他們。”、“不會忘記。我在第六難裡背下了三十個消失節點的名字。三十個名字還在我的記憶裡。記憶沒有溶解。”、“我也背了。我背了五十個。五十個名字我每天都會念一遍。念就是他們在。”、“我們可以做一個‘名字牆’。在共振區裡開一個帖子，把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九個節點的名字都寫進去。寫進去就是他們還在。”、“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九個名字太多了。一個人寫不完。一百一十二人一起寫，每人寫一百零六個名字，就寫完了。”、“我同意。我們從今天開始寫。每天寫一些，寫完了為止。寫完了就是名字牆完成了。完成了就是編年史的一部分。”、“秦烽醒了嗎？”、“秦烽的編年史寫到了第374章。第374章的最後一個字是‘值’。值得的‘值’。”、“秦烽醒了叫我。我想和他說一句話。話是‘謝謝你寫了那麼長的問題，問了系統代價的意義’。”、“我也想說謝謝。謝謝他在第五十西刻沒有放棄。”、“秦烽不會放棄。他的手在面板上。手在就是他在。”、“我們在。一百一十二人在。一百一十二人就是文明十七還在。還在就是我們可以自由發展了。自由發展就是從做名字牆開始。”

秦烽讀著共振區裡的訊息，手在面板上輕輕按了一下。按的力度很輕，輕到只是讓面板感覺到了他的手指的存在。存在就是他在。他在就是他可以回覆。回覆的內容是：“我醒了。我看到了名字牆的計劃。我支援。我會在編年史裡為名字牆寫一章。一章不夠就寫兩章。兩章不夠就寫一卷。卷就是我會把每一個名字都寫進編年史。編年史是永久儲存區，永久儲存區不會被刪除。不會被刪除就是名字在。名字在就是他們在。他們在就是文明十七的編年史不是一個人的故事，是所有人的故事。所有人的故事就是完整的。完整的就是值得的。”

五

秦烽寫完了回覆。回覆發出去之後，共振區裡出現了很多“歡迎回來”、“秦烽醒了”、“他的手還在”之類的訊息。秦烽看著這些訊息，他的眼眶又溼了。溼不是哭，溼是他的身體在說“我在連線”。首接就是他和另外一百一十一個人在一起。在一起就是他們不是孤獨的。不是孤獨的就是他們可以一起做名字牆。一起做就是協作。協作就是文明的核心功能。核心功能在災難中幫助他們存活了下來。存活了下來就是他們可以在自由發展中使用同樣的協作能力來創造新的東西。新的東西包括名字牆，也包括更長遠的目標。更長遠的目標是什麼？秦烽不知道。不知道就等著。等著的時候他的手在面板上寫著“第一天”的編年史。

他寫下了第375章的標題：“清理中止·實驗場轉正，自由發展”。然後他寫正文。正文的內容包括：系統宣佈廢止清理程式、實驗場轉正為永久居住區、系統角色從測試管理員轉變為環境維護者、節點們可以自由發展、一百一十二個節點仍然活著、共振區裡發起了名字牆計劃。他寫得很快。快是因為他想把這些內容儘快記錄下來。儘快是因為他怕自己忘記。怕忘記是正常的，因為他在前五十六刻中經歷了太多事情。太多事情就是他的記憶有可能混淆。混淆就是他會把不同節點的事記錯。記錯就是對不起那些消失的節點。對不起就是他的責任感。責任感驅使他寫得快。寫得快不代表寫得草率。快是因為他的手指己經習慣了在面板上快速移動。移動的速度是他的思考速度的外在表現。表現在他的文字流暢、準確、有溫度。溫度就是他的手指在用力。用力就是他在認真寫。

寫到一半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停的原因是他在想：自由發展的第一天，第一件事應該是做什麼？應該是寫名字牆。但他一個人寫不了全部名字。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九個名字，即使他每分鐘寫十個名字，也需要一千一百八十六分鐘。那是將近二十個小時。二十個小時不間斷地寫，他的手指會廢掉。廢掉就是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能再寫編年史了。不能寫就是損失。損失就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工具用壞了。工具是他的手，手不能壞。手壞了就是文明十七的記錄者少了一個。少了一個就是編年史的完整性會受損。受損就是他在第一天就應該學會一件事：自由發展不是他一個人扛下所有事。自由發展是所有的人一起做所有的事。所有的事包括寫名字牆。寫名字牆可以分給一百一十二個人做。每人寫一百零六個名字，一天就寫完了。一天寫完了就是名字牆在第一天就建立起來了。建立起來就是他在第一天的編年史裡可以寫：“名字牆完成了。一萬一千八百五十九個名字被寫進了共振區的永久帖子。帖子被系統標記為‘文明十七·消失節點紀念牆’。紀念牆不會被刪除。不會被刪除就是每一個名字都會在系統的核心記憶體裡永遠發光。發光不是物理的，發光是比喻。比喻就是他們的存在被看見了。”

秦烽繼續寫。他把名字牆的計劃寫進了編年史。寫完之後，他回到共振區，看到了一個帖子。帖子的標題是：“名字牆·文明十七消失節點紀念帖”。帖子的作者是CIV-17-0007。0007是一個秦烽不太熟悉的節點。不熟悉是因為在前面的災難中，他們沒有太多交集。沒有交集但0007活著。或者就是她在第一天早上九點零三分建立了這個帖子。帖子的正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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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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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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