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偏寵小青梅,學霸他蓄謀已久/第292章 美院的畢業典禮(1)
偏寵小青梅,學霸他蓄謀已久_第292章 美院的畢業典禮(1)

那夜他說的明天畢業典禮,我去看你在她的耳朵裡停留了很久。檯燈的光在書桌上形成了一個暖色的圓形亮域,她把舊速寫本合上放在那本新速寫本的旁邊,兩本深灰色的封面在燈光下並排放著,一本的邊角因為被翻動過太多次而微微卷起,另一本的書脊還帶著未被彎曲過的鋒利稜線。她坐在書桌前看著它們並排的樣子,感覺到自己胸腔裡那個正在緩慢升溫的位置正處於一種她在過去四年中反覆經歷但從來沒有確切命名過的狀態——像是在一個已經確認過的座標點上,收到了一個比預期更早到達的訊號。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透過窗簾縫隙的陽光叫醒的。她翻了個身,看到他那一側的床單已經空了,被子被疊成了那種邊角對齊的矩形,枕頭的凹陷正在慢慢地回彈。她躺了一會兒,聽到客廳傳來他收拾東西的細碎聲響——拉鍊被拉合的聲音,相機鏡頭蓋被取下又放回的輕脆碰觸聲,紙張被摺疊時發出的那種平整的、帶著空氣摩擦的摩擦聲。她坐起來的時候看到床尾凳上已經放好了今天穿的衣服——那條霧霾藍的及膝裙,她上一次穿是在他慶功宴的那個晚上,被洗過熨好了,裙襬的褶皺已經全部平整了。旁邊放著她的學士服,黑色的袍子被疊成了矩形,衣袖被折在了袍身內部,垂墜的邊角被小心地收進了摺痕中,不露出一絲線頭。她看著那件學士服被疊成的方式,伸出指尖碰了一下邊角,摺痕的邊緣壓得筆直而均勻,那道被刻意塑造出的稜線在她的指腹上留下一道直愣的觸感。她把學士服從床尾拿起來抖開披在身上的時候,黑袍的下襬在她轉身時在地面上掃過,發出一陣沙沙的輕響,布料的黑在她的視野中鋪展開來,帶著一種莊重的、被定義了四年長度的重量。

她換好霧霾藍的裙子走出房間的時候,他正在餐桌旁邊站著。他穿著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扣到了第二顆,袖口的紐扣也被扣上了——是那種平時除了正式場合之外他不會使用的整齊度。相機已經掛在了胸前,鏡頭蓋被取下來了,反扣在相機的揹帶上。他聽到她走出來的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從她臉上移向她身上的裙子,從領口到裙襬,沿著布料的垂墜方向走了一整條路徑,然後回到她的眼睛。他沒有說或者這件很適合你。他說:頭髮——要不要幫你把學士帽戴一下?

她站在他面前,低頭讓他把學士帽放在她頭頂。帽子的邊緣接觸到髮絲的時候她感覺到他在調整帽子的位置——先是左右對齊,然後把帽簷的角度微調了大約十度,然後後退了半步看了一眼。她又想起來去年冬天在出租屋裡他為她調整圍巾的角度時也是用的同樣的方式,調整好了,後退,用目光確認一次。可以了。他說。她走到玄關的全身鏡前面側身看了一下——學士帽在她頭頂保持著剛剛好的平衡,帽簷的陰影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斜斜的暗色線條,學士服的下襬垂落在霧霾藍裙襬的上方,黑色和藍色在光線下形成一種沉靜的對比。她從鏡子裡看到他站在她身後的位置,已經把相機舉起來了,取景框對準了她的方向。她沒有回頭,她在鏡子裡看著鏡頭在他胸前的位置亮起一個小點,然後聽到快門聲清脆地響了一下。她沒有問他拍了什麼。她在鏡子裡看到他放下了相機,嘴角那根線向上移動了一個微小但可以被捕捉到的幅度。

走吧。他說,你爸媽已經在路上了。她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陸媽媽蘇媽媽那邊,畢業典禮的事。她點了一下頭,在門口等他一起出門。

美院的校園在九月初的早晨有一種被夏天的尾巴和秋天的初意同時浸潤著的特殊質感。陽光從樹冠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正在緩慢移動的光斑,草坪上已經有不少穿著學士服的學生和他們的家人聚在一起拍照,笑聲和快門聲和彼此呼喚名字的聲音在空氣中混合著。她走在通往設計樓廣場的小路上,黑袍的下襬在她步伐的帶動下在地面上掃過,石板路上那些被露水浸溼的石縫在她的學士服邊緣留下一道細長的深色溼痕。他走在她身側,相機在他胸前以穩定的姿態懸掛著,他沒有拍她走路的樣子——她注意到他正在看前方的廣場方向,像是在用視線掃描那個空間裡她即將站立的位置。

廣場上已經搭好了臨時的講臺和座椅區。淺色的塑膠椅子在草坪上被排成整齊的、帶有弧度的行列,前排的位置標註著畢業生代表的席次。她在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貼在第二排靠中間的那張椅子的椅背上,走過去坐下來的時候聽到周圍認識的同學在叫她名字的聲音,她回應了她們,笑了一下,然後轉過身來面對著來時的方向。她看到她的父母正在被引導走向家屬區的座位——蘇明遠的灰色襯衫袖口被他捲到了前臂中段,秦婉的手搭在他的肘彎上。她的目光在他們後面不遠處掃過,陳教授站在梧桐樹下面,正在和另一位老師說話。再往後,在最後一排座位的邊緣,靠近那棵銀杏樹的位置,她看到了他。白襯衫在樹蔭和陽光的交界處形成一道清晰的亮色區域,他的目光正穿過前面幾十排座位和數十個穿著黑袍的背影,落在她坐著的方向。兩個人的目光在晨光中隔著那段距離交匯了大約兩拍。然後典禮的樂聲在廣場音響系統中響起,把那段目光交換覆蓋了一層均勻的、儀式性的背景音。

流程在按部就班地推進著。院長講話,教師代表發言,優秀畢業生名單被念出來的時候名字一個一個地從話筒裡傳出來,每一個名字被念出之後,對應的那個黑袍身影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講臺的方向。她在臺下聽到自己名字被念出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那個瞬間比平時快了一個很小的幅度。她站起來,邁出座位的時候感覺到黑袍的下襬在她小腿兩側形成一個擺動的弧形,她的腳踩過那些淺色椅子之間的空隙,步伐比她預想中更穩,每一步的落點和節奏都保持著均勻的間隔。

講臺上的燈光是那種從兩側和上方同時照過來的、經過仔細調整過的柔和照明,在她站上臺階的時候,光線從幾個方向同時落在她身上,在她的黑袍表面形成了一層均勻的亮色。她走到話筒前面,手扶住講臺的邊緣,感覺到木質檯面的溫度在晨光中被曬得微溫,傳到了她的手心裡。臺下的面孔在那片光暈的分界處被柔和成一片正在注視著她方向的模糊輪廓——但她能看到其中幾張清晰的面孔。第一排的院長和陳教授,第二排她的父母坐在家屬席的中央位置,蘇明遠身體微微前傾著,秦婉的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而她目光越過那些面孔,落在最後一排銀杏樹旁邊那張她熟悉的面孔上。他在看著她。他的手放在胸前,相機被放下來了,掛在頸間,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她身上。

她開口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出去之後在廣場的開放空間中有一種被放大過的、帶著輕微迴響的共振。感謝所有陪伴我成長的人。她說。她說出那兩個字的時候,感覺到自己的目光正在和遠方那道白色的襯衫輪廓之間形成一條穩定的視覺連線。設計教會我表達——它讓我學會用線條說出語言說不出口的東西。她的手指在講臺的木質檯面上輕輕地握攏了一下,指腹感覺到實木表面細膩的紋理。而愛教會我堅持。堅持那兩個字在被她說出來的時候,她的聲音在傳遞過程中遇到了一小段風,風從側面吹過來,把她的聲音在空氣中的傳播路徑微微彎曲了一下,帶走了聲音裡的一點銳度,留下了一種更柔和的、像是被空間本身吸收過一層之後才到達聽眾耳朵裡的質感。她的目光在那段風經過的時候沒有從最後一排那個位置上移開。她還看到他坐在那裡,白襯衫在銀杏樹的樹蔭邊緣被晨光照得發亮,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的姿勢在她說出愛教會我堅持那六個字的時候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一個已經被輸入了但在等待輸出時機的訊號。

她發言結束的時候臺下的掌聲從近處向遠處蔓延開來,先是從前排的教師和家屬區域開始,然後向後方擴散,覆蓋了整個廣場。她在那片掌聲中從講臺上走下來,經過前排的時候陳教授對她點了一下頭,點得很輕,但她的目光在陳教授肩後看到了一行她隨後會記住的畫面——她的母親秦婉正在用紙巾按著眼角,而蘇明遠的手放在她母親的椅背上。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的時候,手指在膝蓋上方的袍面上無意識地來回擦了兩次,像是在把某種正在持續釋放的情緒平鋪在衣料上吸收掉。

典禮結束之後的一個多小時,廣場上的人群分散成了無數個小規模的合影圈,學士服的黑和草地的綠和秋初陽光的金在各處交織著。她和父母、陳教授、徐漫漫以及兩個同專業的朋友分別拍了合影,相機在他手中和在她的手機之間傳遞著。她拍完父母那一組合影之後轉過身來,看到他已經從前排的位置走了下來,穿過那些正在散去的人群,在距離她大約十步的地方站住了。他手裡拿著一束花——淺粉色的玫瑰和白色的滿天星,和畢業慶祝那晚他放在餐桌上的那一束幾乎一模一樣,淺灰色的麻繩在花束頸部扎著一個對稱的結,兩端留出來的長度相等。他拿著那束花,站在離她十步遠的草地上,陽光下他的白襯衫在沒有被樹影遮擋的地方呈現出乾淨的、均勻的暖白色。

她朝他走過去。她走過去的時候穿著那件霧霾藍的裙子和黑色學士服,學士帽在她剛才和父母合影的時候摘下來了拿在手裡,頭髮被晨光和微風共同打理過之後呈現出一種柔順的、自然的蓬鬆感。她走到他面前的時候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大約一臂,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兩個人之間的空氣照得通透。他把花束遞給她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接過花束的瞬間接觸到了他的指尖——和昨夜的燭光晚餐接觸的位置和溫度一致,像是兩個人之間的觸覺介面在被反覆使用之後已經完成了全部的預對齊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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