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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賬_【第三十章 結清】(2)

不是清明節——不是忌日——只是公司開業的第二天下午。她把車子停在山腳,捧著昨天在趙嬸家煮好的那盒多出來沒吃完的餃子走上山。山路的石階很舊了,石縫裡冒出幾株新長的薺菜——她想這個季節薺菜就快可以吃了——但她沒挖——因為去年趙嬸說過“留來春吃——挖太乾淨會傷根脈。”

到了。

林嶽山的墓碑已經有些舊了,碑上的風雨在“嶽”字右邊剝落了一小塊漆——那個缺口剛好在一個像人側臉的紋路里——如果斜著看——像是他在聽。

林玉霞跪下來,把那盒餃子放在碑前。從包裡掏出判決書的覆印件——折成長方形——擦著火柴——點燃。

“爸——判決書覆印件燒給你。正本——我留著——用來辦公證。你的名字——法律說了——是沒事的。鄭超——在裡面。十八年。他兒子——我沒碰——你教過我“孩子不算數”——我記著。”

火星在石地上炸開幾粒小小的灰——餃子旁邊的白菊花花瓣在火光的晃動中輕輕顫了一下——像一隻蝴蝶停在了看不見的東西上面。

“程律師說——你留給我的所有東西都有效——一件沒少。陶主任說——你這個案子成了他們反貪的標準案例,以後所有類似案都有參照物。”

“趙前程——他沒了會計證——但他在我們家樓下開了餃子攤——明天試營業——你猜開張賣的什麼餡的——”

“——白菜肉。”

她用手背碰了一小塊餃子皮上的碎蔥花——蘸了一點點了醋。

“你以前說——“往前看——別回頭看”。我今天來告訴你——我可以回頭看了。回頭看——不疼。”

她的聲音沒有顫抖。暮色裡的山風把遠處的城市聲音吹過來——模糊的——交織的——像是一整片生活在移動的底噪。

她站起來——把手裡最後一點判決書的紙灰往前輕輕吹出去。灰沒有飄遠——在晚風裡輕輕打了個旋——落在了餃子上——然後又被下一陣風吹走了——往城裡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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