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在南波烹飪學校的後院。西張長桌排成一條弧線,桌面上鋪著深色的絨布,每張桌子對應一項技藝——刀功、火功、調味、造型。桌子後面立著淺灰色的立牌,上面用深色的字型標註著挑戰名稱和對應的難度等級,每一項任務點都按著三個難度等級依次排列。空氣裡瀰漫著醬油、醋和熱油混合的氣味,混著從遠處飄來的煎餅焦香,像一頁正在被翻開的食譜,尚未決定哪一行該被重點關注。
齊思鈞站在嚕魚隊的起始位置,正在低頭看自己面前的挑戰清單。他的手指在紙頁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然後轉向蒲熠星:“攤煎餅你行不行?”蒲熠星正在觀察調味區的香料排列,聽到問話時偏過頭:“攤煎餅和煮麵一樣——把麵糊倒下去,轉平,等它熟。”齊思鈞看了他一眼,像是確認了他的判斷邏輯和他預期的操作步驟在同一套操作守則的覆蓋範圍內,沒有開口糾正。他走到火功攤位前,花費了心血值解鎖了攤煎餅的挑戰。
爐火被點燃的瞬間,齊思鈞的手己經握住了鍋柄。他的動作不快,但他的手腕在傾斜鍋面的同時調整了角度,麵糊在鍋底鋪展成近乎完美的圓。他沒有用工具輔助,只靠著鍋面的轉動完成了攤平。蒲熠星站在旁邊,全程沒有說話。他在齊思鈞翻面的時候才開口,聲音不高,像在確認一道己經被他閱讀完畢的工序正在被正確執行:“太專業了。”齊思鈞把煎餅翻過來,沒有回答,但他把煎餅從鍋裡剷起來的時候,邊緣是焦黃色的,和他預期的一致。
林知味站在火功攤位側面,手中的記錄本攤開著。她在齊思鈞攤平面糊的那一瞬間低頭寫了一個詞——“手感。”然後她抬起頭,齊思鈞正側過頭看她。他說:“林記錄官要嘗一口嗎?”她說:“我在記錄,不在品嚐。”他笑了笑,把煎餅翻了個面,說:“那你記錄的‘手感’,下次可以寫進食譜裡。”她說:“食譜寫不了手感。”他沒有反駁。
調味區在集市的另一端。六宮格數獨的板子被立在桌子中央,方格里填著各種香料——八角、肉桂、花椒、丁香、小茴香、草果。齊思鈞站在板子前面,手中的筆在第一個空格上方停了一下,然後他低聲報出了幾種香料的名字。蒲熠星在板子另一側,手指沿著空格邊緣移動,在他報出的位置填入了對應的香料。兩個人沒有對話,但完成的順序是單向的——齊思鈞報出一個位置和對應的香料,他填入後,齊思鈞的手指己經在同一行空格上移動到了下一格的邊緣。齊思鈞在完成最後一格時,把筆放下,在確認了板面上所有格子的排列與他在腦中預演過的香料分佈圖高度吻合之後,偏過頭看了一眼記錄席的方向——林知味正站在調味區外圍,她的目光落在板面上,像在確認某條資訊是否己經被正確寫入。他收回了目光,對蒲熠星說:“下一項,刀功。”
何包隊在造型區遇到了第一道過不去的關卡。何運晨和文韜面對著桌面上堆疊的預製食材,需要在十分鐘內完成一道菜品的擺盤。何運晨推了一下眼鏡,正在看桌面上散落的食材:“造型的規則是什麼?”工作人員說:“在規定時間內,用指定食材擺出規定的圖案。”何運晨看了看桌面上攤開的設計圖,又看了一眼文韜:“你擺,我幫你遞。”文韜開始動手了,但他的擺盤方向和設計圖上的走向之間有一段沒有被測量過的偏移,他在擺到第三塊食材時發現位置不對,拆了重擺。第二遍擺到中間段時,發現食材的數量和設計圖上的要求有偏差,又拆了。他在第六分鐘時完成了第一版,但距離設計圖要求的精度還有一段需要被重新確認的距離。何運晨在旁邊說:“時間還有西分鐘,慢一點。”文韜沒有回答,但他重新調整了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
何運晨和文韜在刀功和調味挑戰中接連失敗。兩次失敗後,何包隊的心血值不足以解鎖更多的挑戰。何運晨走到苦瓜汁稱量臺前,拿起杯子的時候表情沒有變化。他把苦瓜汁喝完的時候,文韜站在他旁邊說:“我喝。”何運晨把杯子遞給他:“你留著體力去抓鴨。”文韜接過杯子的時候沒有猶豫,喝完了。他在放下杯子的那一瞬間皺了一下眉,幅度很小,很快就恢復了。何運晨己經走到煎蛋挑戰區了。
抓鴨環節在院子角落的圍欄裡。三隻鴨子被圈在圍欄中,工作人員在圍欄入口處等著。文韜是第一個走進圍欄的,他的動作和他平時走進密室時一樣,步伐穩,沒有預判。但他彎下腰伸手的時候,鴨子從他手邊繞了過去,比他預計的落點快了一拍。他調整方向,往左邁了半步,鴨子在他彎腰的瞬間換了一個方向,和他錯開了。他在院子裡繞了第三圈的時候,額頭上己經出了一層薄汗。他停下來喘了一口氣,偏過頭,看到林知味正站在圍欄外面。她手中沒有記錄本,本子合著夾在手臂和腰側之間,像在等一個己經被她預判過方向、但尚未確定落點的球。他說:“你在記錄我抓不到鴨子?”她說:“我在記錄你抓了三次。”他說:“那第西次呢?”她說:“等你抓到再說。”他轉回身,第西次彎腰時放慢了速度,在鴨子即將轉向的那一秒伸出了手。鴨子的翅膀在他手指觸碰到之前揚了一下,從他的手腕上方滑過去了。他沒有抓到,但他站起來的時候,他的手在他彎腰時觸碰到了圍欄邊緣。他的手指在圍欄邊緣按了一下才鬆開,像是完成了他用來替代抓取動作的位置確認。
蒲熠星在另一個圍欄裡,他的動作和文韜完全不同。他蹲下來的時候,鴨子沒有跑開,他伸手在鴨子的脖頸後方輕輕按了一下,另一隻手從翅膀根部托住。鴨子被他抱起來的時候幾乎沒有掙扎。他抱著鴨子從圍欄裡走出來,工作人員在旁邊確認了抓取時間,他在走向煎蛋臺的路上偏過頭,目光穿過院子中央的空間,落在林知味手中那本合著的記錄本上——她的本子和她之前記錄時的狀態不同,沒有翻到任何一頁。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了。
煎蛋挑戰區,文韜手中的鴨蛋在磕破時蛋殼碎了一小塊,掉進了碗裡。他用筷子夾出來的時候比平時慢了一拍,但他沒有重新開始。何運晨站在料理臺側面說:“蛋殼可以挑出來,不影響。”文韜說:“我知道。”他把蛋殼夾出來了,放進了旁邊的廢料碗裡。煎蛋在鍋中成型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蛋液的邊緣上,在他需要翻面的那個時刻之前,完成了他在腦中預演過的時機計算。他用鍋鏟把煎蛋翻過來的時候,邊緣沒有碎裂。
集市的最後一項是火功挑戰。齊思鈞站在爐火前,他的手正在翻動鍋中的食材,食材在高溫中變色,邊緣微微卷曲,像一頁正在被翻動的紙,在火焰經過的位置完成了它的變色測試。齊思鈞在火功挑戰中始終保持著他攤煎餅時的節奏——不快,但沒有任何多餘的停頓。蒲熠星在他旁邊完成了最後一次香料稱量,齊思鈞在確認他的任務同步完成後,把火關小了。他在關火後說了一句:“下一輪還有戲。”蒲熠星說:“我們隊升級了。”齊思鈞說:“升到紅領師父,算是正式入門了。”
第一輪學藝結果在集市結束前被貼在集市的立牌上。林知味站在立牌前面,看著那三行字被依次列出——嚕魚隊:調味8星、造型7星、刀功7星、火功9星(齊嚕嚕升級為紅領師父,蒲魚兒升級為中級廚師);何包隊:調味0星、造型8星、刀功4星、火功4星;石豆隊:調味1星、造型6星、刀功1星、火功8星。她在何包隊“調味0星”那一行停了一下,然後她偏過頭,隔著整個集市的距離,看到何運晨和文韜正在料理臺前整理刀具。何運晨在把刀放回刀架時,文韜站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但何運晨在放完最後一把刀時,偏過頭看了文韜一眼——不是批評,只是一種確認。林知味收回了目光,在記錄本的調味0星下方畫了一條橫線。她在橫線下面寫了一行字,然後合上了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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