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通道在誘餌組離開後恢復了安靜。管道中的水流聲和金屬熱脹冷縮產生的細小響動在此起彼伏地交替著,像某種低頻的呼吸節律,在密閉空間裡持續迴圈。
蒲熠星走在最前面,他的腳步聲沒有刻意放輕,但步伐的間距始終保持一致,每踩到下一塊金屬格柵板的時候,著地的時間差都落在同一個節拍上。
郭文韜跟在他身後,距離保持在兩步左右,這個距離既能看清前方的路況,又不會影響對方的行進節奏。
火樹走在最後,他的平板螢幕亮著微光,上面是地下管網的結構圖,手指沿著通道走向的虛線移動,在確認水房的位置和當前行進路線的偏差值在可接受範圍內。
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門。不是鐵門,是雙開式的金屬門,表面刷著深灰色的防鏽漆,門板中央嵌著一塊圓形的觀察窗,玻璃內層有一層細密的網格,像是加固用的。
門框上方亮著一盞紅色的指示燈,燈在穩定地亮著,沒有閃爍。蒲熠星走到門前,透過觀察窗往裡看了一眼——門後的空間比之前的通道開闊得多,能看到粗大的管道從天花板垂落,沿牆壁排列,牆面佈滿儀表盤和閥門。他伸手推了一下門板,門沒有鎖,向內側滑開了。
水房的溫度比通道里高了幾度,機器的嗡鳴聲從各個方向傳來,在密閉空間裡交匯成持續的轟鳴。空間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天花板高約四米,粗大的金屬管道從上方垂落,沿著牆壁向各個方向延伸,管道的接縫處能看到細密的水珠凝結在金屬表面,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地面是防滑金屬格柵,踩上去的時候發出短促的聲響,聲音在管道和牆壁之間來回反彈,形成一層薄薄的迴音。牆壁上的儀表盤排列整齊,指示燈以穩定的頻率閃爍,紅色、綠色、琥珀色交替亮起,像一面正在執行的訊號牆。
火樹走到中央控制檯前面。檯面是金屬的,排列著十幾個開關和按鈕,上方有一塊顯示屏,顯示著整個水房系統的執行狀態。他低頭看了大約五秒鐘,手指沿著控制檯的邊緣移動,然後翻出平板上的電路圖,把管道分佈、儀表盤和線路走向逐一對照了一遍,找到了控制聲波屏障的線路組。他站在那組開關前面,確認了每一個的位置,然後說:屏障的供電線路和供水系統並聯,要切斷必須同時操作三個位置——主閥、備用閥和控制器開關。
蒲熠星站在控制檯側面,把三個位置在腦子裡標了一遍:主閥在管道組最上方,備用閥在右側牆壁,控制器在你面前。火樹確認了蒲熠星的標記方式,說順序不能錯,先關主閥,再關備用閥,最後切斷控制器。郭文韜已經走向了管道組的方向。他沿著金屬梯爬上了高處的操作平臺,平臺的寬度剛好夠一個人站立。他在平臺上面站定之後,側身給下面的人留出了辨識他位置的視角,說我到了——不是在等指令,只是在確認自己已經就位,可以開始下一個動作了。
蒲熠星走到右側牆壁的備用閥前面。閥門是手輪式的,直徑大約二十釐米,表面有防滑紋路。他伸手握住手輪,試了一下轉動的方向——順時針是關閉。他沒有把它完全擰緊,先轉了幾圈確認它的活動範圍在正常值內,然後停下,沒有合攏到底,像在等下一聲口令把最後一圈落到位。火樹站在控制檯前面,他的視線在平板的電路圖和控制檯的開關排列之間來回移動了兩次,然後開口報數。他的語速比他平時說話稍慢一些,每個數字之間的間隔均勻,像給兩隻耳朵留出了一樣的反應時間:三、二、一。
郭文韜的手在字落下的同一瞬間轉動了主閥的手輪,把它完全擰到了關閉位置,手輪被擰到盡頭發出一聲短促的金屬撞擊聲。蒲熠星手上的動作緊隨其後,順時針擰到底,備用閥關死了,他確認手輪轉不動了才鬆開手。火樹按下控制器開關——一個紅色的方形按鈕,按下去了之後沒有彈回,它的狀態從彈起變成了嵌平,卡在需要手指用力才能再次翹起的深度。
水房頂部的幾盞燈短暫地閃爍了一下,然後恢復了亮度。牆面上的儀表盤指示燈從紅色變為了黃色,持續了大約兩秒,然後熄滅了。機器的嗡鳴聲沒有立刻消失,但它的頻率在變,像某種持續了很久的音調正在被緩慢地調低,從持續的高頻變成了帶有間歇的低沉脈動,最後徹底安靜了。水房裡只剩下管道中水流經過的聲響和牆壁深處某種裝置冷卻時發出的細碎收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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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終於合上雜誌,抬眼看她,清雋的臉上平添了一絲笑意:「你要說的只有這個?」
夏梔抿唇,最終點了頭。
「好,如你所願。」
男人關了燈,側身躺下。
黑暗中,只能聽到淺薄的呼吸聲。
夏梔放在身側的手悄無聲息的收緊,一步一步走到床邊,掀開被子在男人身邊躺在,小手輕輕環住他的腰:「霍懷琛,我要去半個月。」
「我知道。」
夏梔咬了下唇,聲音很小:「三次。」
寂靜的夜色下,傳來一聲男人的輕笑。
透著莫大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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