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聲音。唐九洲摸到了床頭櫃上的一個鐵皮盒子,打開發現是火柴。劃了幾次才點燃,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半張臉。“我這裡有火柴。”徐均朔在梳妝檯抽屜裡摸到了一盞煤油燈。唐九洲把火柴遞過去,燈芯點燃,暖黃色的光暈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煤油燈的光照在梳妝檯的鏡子上,鏡面反射出所有人的臉,模糊的、明滅不定的。林沐瑤站在鏡子最邊緣,反射出來的只有半邊臉和一隻眼睛,那隻眼睛在光暈裡看著某個方向——她在看文韜。文韜站在窗戶旁邊,煤油燈的光照不到他,黑暗裡只有他的輪廓,看不清表情。
燈光回來的時候,房間裡多了一把摺扇。
文韜第一個發現。他之前檢查過梳妝檯確認抽屜裡沒有扇子,但現在摺扇就躺在梳妝檯上。扇面展開了一半,露出四個字——當窗寫。字不是印刷的,是手寫的,墨跡濃淡不一,落筆處有明顯的停頓和猶豫。唐九洲拿起摺扇端詳了一下,“當窗寫?什麼意思?”火樹看了一眼,“詩?樂府詩?‘當窗理雲鬢,對鏡帖花黃’?那也不是‘當窗寫’啊。”
林沐瑤接過摺扇對著光看。“這不是寫的,這是繡的。”扇面上的字是絲線繡出來的,針腳細密,字的邊緣有微微凸起的質感。火樹接過去摸了摸絲線的方向與布的紋理。蒲熠星站在梳妝檯前翻到一頁空白:“這後面有字!”大家圍過去,火樹把煤油燈舉近。
扇面上的那句詩在黑暗中浮現。“當窗寫”三個字之後,又出現了新的字跡。
火樹念出了那行字的順序,唐九洲補了一句:“然後就是‘當窗寫’……這是一首詩,寫的是關於等待。”徐均朔的音樂素養在此時發揮了作用——他認出詩的行文方式帶有民國時期流行歌曲歌詞的特點,很可能是一首曾被譜過曲的詞。
“這扇子會不會是如月送給十三的定情信物?”唐九洲把扇子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注意到扇骨底部刻著一個極小的“月”字。“是她的。”邵明明說。火樹推了推眼鏡,“那它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剛才還沒有,現在突然出現了——誰放的?”空氣又安靜了。沒有人放。沒有人承認,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在這個房間裡,除了他們七個,還有第八個人在。
走廊裡響起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整齊劃一,像一支軍隊在列隊前進。聲音越來越近。
火樹的第一反應是——熄燈。所有人都蹲下來,把光源遮住。腳步聲從門口經過,沒有停。
門縫裡透進一絲光——不是燈光,是那種老式電影放映機投射在銀幕上的白光。林沐瑤從門縫望出去,走廊裡站滿了人,穿著民國時期的衣服,男人是長衫,女人是旗袍。那些人站在走廊裡,沒有在走路,沒有在說話,只是站著,面朝著同一個方向,像在等什麼。
煤油燈的光晃了一下,走廊上的人影消失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空蕩蕩的,像什麼也沒有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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