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門。
林沐瑤走上二樓時,那扇門裡透出一線微弱的光,不是日光燈的白,是那種老式顯示屏的幽藍色,明滅不定,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呼吸。她的腳步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腰在發緊,但不是不能忍——她從走進這棟房子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今天不會有椅子給她坐。
門縫裡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切成明暗兩半。
她沒有猶豫,伸手推開了門。
門後面是一個書房。書架靠牆,桌上攤著幾本翻開的童話書,椅子歪倒在地上。書房的角落有一個巨大的網兜,從天花板垂下來,網口朝上,像一個倒扣的捕夢網。蒲熠星就坐在那網兜裡,腿伸不直,整個人蜷著,表情介於“我早就知道會這樣”和“但沒想到這麼疼”之間。
“你來了。”他說。語氣不像被困的人在對來救他的人說話,更像在沙發上等人來開電視。
林沐瑤站在網兜下面,抬頭看著他。網兜的開口在她頭頂兩米的位置,手夠不到,也沒有梯子。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書桌的抽屜上,拉開,裡面有一把剪刀和一捆繩子。她把繩子系在剪刀的把手上,退後幾步,瞄準,扔出去——剪刀卡在了網兜的邊緣。蒲熠星伸手夠到了剪刀,低頭開始剪網。
“你扔得挺準。”他說。“練過。”她說。他沒有問在哪練的,她也沒有解釋。
繩子被剪斷的聲音像某種蟲鳴,一下一下,細密而持續。林沐瑤站在下面,沒有催他,也沒有走開。書房的燈忽然滅了。不是跳閘,是有人——或者有什麼東西——關了燈。黑暗裡,網兜剪斷的聲音停了。
“你還在嗎?”蒲熠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比剛才低了一些。“在。”林沐瑤說。
沉默了兩秒。然後網兜剪斷的聲音繼續。燈重新亮起來的時候,蒲熠星已經從網兜裡爬了出來,坐在書桌上,手裡還捏著那把剪刀。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衛衣的領口被網繩勾歪了,露出鎖骨。他看起來不像一個剛從陷阱裡爬出來的人,更像一個剛睡醒還不知道自己在哪的人。
“走吧,”他從書桌上跳下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他們在下面等。”
樓下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火樹走在最前面,後面跟著唐九洲、邵明明、少幫主——五個人像一串被線穿起來的珠子,手搭著前面人的肩膀,在黑暗中摸索著上樓。邵明明走在中間,被前後夾著走,嘴裡唸叨著“我不怕我不怕”,聲音在抖。唐九洲走在他前面,沒有說話,但他的肩膀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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