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君嚇得臉色慘白,僵在原地。 木門敞開,風燈黃光鋪滿整間偏屋。宋寧一身玄色勁裝,右手緊按劍柄,目光鎖死爐邊兩道身影。姚君心神震盪,手中竹篦險些砸落火盆。
秦照神色不動,將羊皮卷收攏捲起,起身藉著爐火餘溫,拭去指尖藥渣。 “宋姑娘深夜率眾搜查,倒是比縣衙差役還要勤勉。” 秦照語氣平穩,“怎麼,吳大人查不到刺客,便疑心我這間柴房藏著叛黨?”
宋寧嘴角微微抽動。 早前苦頭陀在縣衙門前,指控防疫木屋聚眾械鬥,反被秦照拿賬冊、接種記錄駁斥得體無完膚。此事傳遍縣城,她早有耳聞。 此刻被舊事點破,宋寧寒意更盛,往前踏出半步,劍鞘輕點地面,發出輕響。
“少和我油嘴滑舌。” 宋寧目光掃過姚君頸上新敷藥膏的青痕,“夜半不居正房,反倒擠在柴草偏屋。馬家小姐剛往後院而來,你轉眼便不見蹤影。秦照,你當我是三歲孩童?” 身側小環縮著脖子躲在宋寧身後。白日聽聞馬施施送來厚禮,今夜又見她獨自繞行後院,心中一直替自家小姐懸心,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
秦照並未後退,拍淨手上藥渣,隨手拿起爐邊一卷帶著奇特腥氣的羊皮紙。 “宋姑娘切莫誤會。” 秦照語氣鬆弛,如同閒談,“姚姑娘頸間傷根雖已拔除,但深夜寒氣浸骨,舊痕極易潰膿復發。我正為她調配外敷藥膏,同時核驗最後幾名試種者的傷情反饋。”
秦照將沾著藥漬黏液、腥氣瀰漫的羊皮紙遞向前方。 宋寧下意識後退半步,眉頭緊緊擰起,刺鼻腥味幾乎嗆得她蹙眉。她垂眸看去,紙上密密麻麻記錄傷痕變化、脈象體徵,是一份專業枯燥的驗傷底稿。
“夜半時分,就只為這件事?” 宋寧牢牢盯住秦照雙眼,試圖捕捉心虛破綻。 “人命之事,不分晨昏。” 秦照坦然迎上她的視線,目光澄澈,“若是不信,宋姑娘可當場查驗姚姑娘頸間疤痕。”
宋寧呼吸微滯。 望著秦照這副理直氣壯,彷彿嫌她耽誤診療的模樣,心頭怒火硬生生壓下去大半。可那層潛藏的疑慮,依舊沉沉盤踞心底,未曾消散。
秦照不閃不避,拉過一條瘸腿木凳坐下。 青衫襯得他身形清瘦單薄,神態安然,彷彿在自家書房接待訪客。 “馬小姐登門,是馬家行事;我閉門避嫌,是我的自保之道。” 秦照抬手指向桌上那盒氣味怪異的新藥,“馬家富甲滄源,深夜尋訪一名贅婿,無論求醫或是饋贈。我一旦開門,明日‘贅婿私會豪門千金’的流言便能貼遍全城。屆時吳王不必動刀,僅憑流言蜚語,便能給使團安上說不清的罪名。”
宋寧瞳孔微縮。 她出身閥閱門第,深諳其中利害。馬施施今夜到訪時機太過蹊蹺,如同特意遞出構陷他人的刀。
秦照抬眼,唇角淺揚:“宋姑娘若是當真以為,我與姚姑娘能在這濃烈藥腥之中做出別的事,不妨上前一聞。倘若這股藥臭能滋生風月,天下勾欄怕都要改售膏藥了。”
“你……” 宋寧一時語塞。蛇膽混著枯草根的惡臭撲面而來,站在門口都要屏息忍耐。 這般環境談情?心智正常之人斷不會如此。
姚君心神稍定,垂首輕聲補充:“宋姑娘…… 秦先生確實在為小女子診傷。舊疤需趁夜寒以熱藥透敷,待到白日,便容易受風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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