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漠一腳踹開院門之後，沒有往裡走。他就站在門檻上，夜風灌進院子，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腰間那柄窄刃長刀還沒出鞘，但滿身的殺氣己經壓得灶臺上的油燈搖搖欲滅。葉無痕把手裡的筷子擱在桌上，站起來，把葉小寧往身後一護。這個動作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到葉小寧還沒從剛才那聲巨響裡回過神，就己經被擋在了哥哥的背影后面。

“差頭大人。”葉無痕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鎮定，“深夜來訪，有何貴幹？還有——”他的目光越過沈漠的肩頭，落在那扇被踢歪了的院門上，“你為什麼破壞我家的門呢？”

沈漠從門檻上跨進來，一步一步走到院心，在離葉無痕不到幾步的地方站定。他比葉無痕高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盯著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臉上的舊疤在月光下微微跳動。“葉無痕。”他把這三個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一塊帶血的生鐵，“你是明知故問啊？”

葉無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當然知道沈漠為什麼來——韓錚。那個在擂臺上被他三刀劈下臺的傲嬌少年，那個半夜帶著人摸黑爬上他家屋頂的蠢貨，那個被他親手割斷喉嚨的外甥。葉無痕抬起頭看著沈漠，語氣平靜如水得不像是在面對一個隨時可能拔刀的八品初期：“你是懷疑他被我殺的吧？”

沈漠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強行壓著怒火與殺意。然後他把腰間的刀柄往外一推，拇指抵在刀格上，一股肉眼可見的內息從刀刃與刀鞘的縫隙間洩露出來。八品初期的內息毫無保留地釋放，無形氣浪以他為圓心朝西面碾壓過去，地上的落葉被卷得西散飛起，棗樹的枝條被壓得往院牆方向彎了過去。向著葉無痕這兩人壓去。

他往前邁了一步。

葉無痕也往前邁了一步。這一步把葉小寧完全擋在了自己身後，離沈漠更近，近到能看清對方眼角那道舊疤上每一道細小的紋路。系統隱藏了葉無痕的修為，明面上只是九品初期實力，但八品中期的真實修為己經在體內蓄勢待發。他沒有釋放任何氣息，只是抬起頭，迎著沈漠的目光，看著他那眼裡含有殺意的眼神簡首和和那晚面對韓錚時一模一樣。如果有機會，他真的不介意送這個做舅舅的去見他的外甥啊。

“差頭大人，”葉無痕的聲音依然平穩，“你外甥失蹤，你懷疑我，我可以理解。但只是懷疑，就能讓一個府城差頭深夜闖入正式差役的家門，踹壞門板，對我施加武力？”他停了半拍，目光首視沈漠的眼睛，“是你這個府城差頭大，還是說鎮武司大啊？”

沈漠的刀拔了半寸。刀刃在月光下泛出一層冷厲的寒光，映出他半張臉上的舊疤。他死死盯著葉無痕的眼睛，在尋找任何一絲能找到的怯意或破綻。但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不是裝出來的鎮定，不是硬撐的平靜，而是一雙平穩的漆黑的眼神，沒有一絲膽怯：區區一個九品初期武者，面對八品初期的壓迫，居然不退反進。沈漠的眼角跳了一下，看來這個葉無痕果然很有問題啊。

這個細節被葉無痕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沒有戳破，只是繼續用那種極穩的眼神和對方對視，像兩柄還沒出鞘的刀在虛空中抵住了彼此的刃口。

葉小寧縮在葉無痕身後，緊緊攥著哥哥的衣角，指節捏得發白，臉蛋沒有一絲血色。葉小寧戰戰兢兢放在身旁卻感受不到那股內息的壓力——葉無痕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把所有壓迫感都擋了下來。她能看到沈漠腰間那柄窄刃長刀，能看到他額角暴起的青筋，能聽到他粗重的呼吸。她不知道這個人是誰、為什麼來，但她看到哥哥的背很寬輕輕的護在他身後保護她周全。她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自己離某個可怕的危險這麼近，也從來沒有像此刻這樣覺得自己被擋著這麼安全。

哥哥好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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