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們的槍聲早已亂作一團,先前的信心被這鋪天蓋地的邪祟碾得粉碎,有人扣動扳機卻發現槍膛空了,有人被瘴氣燻得跪倒在地,只能揮舞著刺刀胡亂抵擋,慘叫聲、哭喊聲混著邪祟的嘶吼,在狹窄的洞穴裡震得人耳膜生疼。孫行化作的甲蟲伏在一名班長的肩頭,火眼金睛裡映著滿目的混亂,心頭暗叫不好——他雖能以金光暗中傷敵,可邪祟實在太多,顧了前頭便顧不了後頭,方才已有兩名士兵被觸手卷走,拖進黑暗裡沒了聲響,再這樣下去,不消片刻,這第二小隊便要步第一小隊的後塵。
他知道不能再這般被動,必須另尋辦法。眼下唯有先拖住這些邪祟,他才能抽身去探邪神的底細,若是能找到邪神的弱點,或許還能從根本上解了這危機。念及此,孫行趁眾人被邪祟逼得節節後退的間隙,悄悄抖了抖身上的毫毛,那些毫毛沾了他的法力,落地便化作一個個與邪神眷屬身形相似的妖怪,青面獠牙,張牙舞爪,卻只對著真正的邪祟撲咬撕打,動作雖粗莽,卻也實打實的能纏上那些觸手和眷屬。
士兵們本已被逼到絕境,忽見黑暗中竟竄出一群“妖怪”對著邪祟動手,一時都愣在了原地,忘了抵擋。有個士兵揉了揉被瘴氣燻得發花的眼睛,結結巴巴道:“這、這是怎麼回事?它們怎麼自己打起來了?”帶隊的軍官也懵了,卻很快反應過來,不管這些突然出現的妖怪是何來頭,眼下竟是幫著他們的,當即嘶吼道:“別愣著!趁現在繼續打!往前衝!”
士兵們如夢初醒,重新端起槍,藉著那些毫毛所化妖怪的掩護,勉強穩住了陣腳,又開始對著邪祟射擊,雖依舊恐懼,卻好歹有了喘息的餘地。而那些毫毛化的妖怪本就無魂無魄,只憑一股法力支撐,悍不畏死,纏得那些邪神眷屬和觸手難以分身,一時竟真的在洞穴裡形成了僵持的局面。
孫行看著這臨時的僵局,鬆了口氣,卻也不敢耽擱。他趁士兵們的注意力都在前方的混戰上,振著薄翅,從人群的縫隙裡鑽了出去,貼著地面,朝著洞穴更深處飛去。身後的槍聲、嘶吼聲漸漸遠去,洞穴也越來越寬闊,不再是先前的狹窄通道,前方的黑暗愈發濃稠,陰氣重得幾乎凝成實質,吸進蟲軀裡,連孫行都覺得一陣滯澀。
他一邊飛,一邊運轉火眼金睛,穿透層層黑暗,只見前方的洞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那些符文在陰氣的滋養下,泛著幽幽的黑光,像是活物一般微微蠕動。地面上不再是岩石,而是黏膩的黑色泥土,踩上去便會陷下去幾分,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那是邪神的氣息,比先前任何一處都要濃郁。
孫行知道,自己離那尊被封印了百年的邪神,越來越近了。他收斂了周身的法力,將蟲軀縮到最小,悄無聲息地往前挪動,心頭卻不敢有半分鬆懈——他很清楚,前方等著他的,必然是這地下最兇險的存在,或許是邪神的本體,或許是更可怖的封印核心,而他這一次孤身深入,前路未卜,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可他別無選擇,唯有摸清邪神的底細,才能知道如何破局,才能救下那些還在前方掙扎計程車兵,救下整個小鎮的人。
黑暗中,隱隱有低沉的心跳聲傳來,沉悶而緩慢,像是從大地的心臟裡發出,每一次跳動,都讓整個洞穴微微震顫。孫行的蟲軀停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火眼金睛緊緊盯著前方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知道那心跳聲的源頭,便是他此行要找的東西。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振翅,朝著那片黑暗,緩緩飛去。
那陣沉悶如大地搏動的心跳聲陡然驟密,洞穴最深處的濃黑裡,驟然翻湧出道道扭曲的黑霧,黑霧凝作實質,化作一尊遮天蔽日的龐然身影——邪神的本體終是顯露,千目在黑霧中開合,百足如巨柱般盤繞洞底,數不清的觸手從周身狂卷而出,每一根都粗逾丈許,頂端的吸盤張合間,竟能吞吸周遭的陰氣化作黑芒,朝著孫行所化的甲蟲猛射而來。
孫行早有防備,豈會被這一擊擊中,蟲軀陡然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金光落地時,他已現了原身,金箍棒應聲從耳中飛出,迎風漲至數丈粗細,棒身金芒爆閃,硬生生砸向迎面捲來的觸手。“鐺”的一聲巨響,金鐵交鳴的震響掀得整個洞穴劇烈震顫,洞頂碎石簌簌墜落,那些被金箍棒砸中的觸手瞬間崩裂,墨綠色的汁液濺滿巖壁,散發出蝕骨的腥氣。
邪神吃痛,千目齊齊怒睜,射出刺目的黑芒,百足同時蹬地,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孫行撲來,周身的觸手更是如暴雨般攢動,封死了所有退路。孫行腳下一點,身形如電般穿梭在觸手之間,金箍棒舞得密不透風,棒影如山,每一次揮擊都能砸斷數根觸手,震得邪神的本體連連後退;可邪神的力量也遠超出預想,陰氣所化的黑芒無孔不入,百足掃過之處,連堅硬的岩石都被碾成齏粉,偶爾有漏網的觸手擦過孫行的衣袂,便將布料撕出深深的裂口,帶著刺骨的陰冷直鑽骨髓。
一人一邪在洞穴最深處激戰,金光與黑芒交織碰撞,氣浪層層疊疊往外推,所過之處,洞壁的詭異符文紛紛碎裂,地底的嘶吼聲震得整個小鎮都微微發顫。金箍棒的金光熾烈,能驅散周遭的陰氣,可邪神的黑霧卻源源不斷,即便被打散,也能借著地底的濁氣重新凝聚,一時之間,竟是打得難分勝負,誰也無法徹底壓制對方。
而這份遠超地底邪祟的磅礴氣息,也瞬間朝著洞穴外擴散開來,先是飄至挖掘坑邊,再是傳遍整個小鎮,被兩處的人同時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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