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豔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後來他手裡沒錢了,家也不怎麼回了。我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幹什麼。前幾天晚上我跟他吵了一架。我說你這個人一輩子改不了,有錢的時候不回家,沒錢了也不回家,你到底想咋樣。他說他去南方找個朋友,興許能找到出路。我當時還說讓他回來吧,別折騰了,誰知道。他第二天還是就那麼強犟著走了。”
鍾豔的聲音在說完最後一句的時候低了下去,帶著一點發啞的尾音。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兩隻手把包帶攥得變了形。
為民靠在椅背上,聽著她說完,沉默了一陣子。走廊裡安安靜靜的,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那扇門關得嚴嚴實實的。他想起李國才以前的樣子,礦山那時候的李國才,開賓士穿襯衫,坐在辦公室裡說話嗓門比誰都大。後來在趙家灣搞旅遊,帶著秘書律師來簽約,氣派得很。再後來撤資的時候坐在他家院子裡低著頭說了半天話,那是他第一次見李國才那個樣子。現在這個人躺在手術檯上。為民不禁為李國才的一生感覺到惋惜。
就在為民胡思亂想的時候,鍾豔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剛才穩了一些:“為民,你墊的那十萬塊錢,等我回金城就轉給你。”
為民擺了擺手:“不用,不急。”
鍾豔轉過頭看著他,此時眼睛裡閃著淚光,但嘴角還是彎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自嘲:“我現在好多事情想清楚了。我和你國才哥歲數都大了,他折騰了一輩子,有錢的時候風光過。我不能讓他到最後老了老了,不能因為錢的問題連病都看不起了。你說是不是?”
為民點了點頭。他看著鍾豔那張臉,她比上次在見到的時候老了不少,眼角的皺紋深了,鬢角的白髮多了,但眼神比以前鬆了。以前她看李國才的時候總帶著一種防備和怨氣,現在坐在手術室外面等著,臉上的那種防備和怨氣好像淡了許多。
“國才哥那個人,”為民開口了,“年輕的時候不風光過,年老了雖說也胡亂投資賠了錢。但他有一件事做得對。”
鍾豔看著他,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事情。
為民看著鍾豔笑了笑說道:“他在清醒的時候跟醫生說‘打電話給趙為民,他會幫我的’。他信我。就衝這一點,他出事了我不可能不管。”
鍾豔聽完,沒有再說什麼。她把包帶鬆開,靠回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手術室那盞燈上。兩個人坐在長椅上,沒有再說話,就等著那盞燈滅掉。
手術室的燈亮了將近三個小時。快到晚上八點的時候,那盞燈滅了。門推開,醫生從裡面走出來。
鍾豔和為民同時站起來迎上去詢問手術情況。醫生摘下口罩說了一句:“手術順利,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鍾豔的腿一軟,扶住了旁邊的椅子扶手。為民伸手扶了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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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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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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