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說：“嫂子，是我，趙為民。”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然後鍾豔的聲音傳過來，語氣比剛才冷了幾分：“趙為民？你找我什麼事？”

為民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國才哥出事了。他在去深圳的高鐵上突發腦溢血，現在在省城第一人民醫院ICU，需要馬上做手術。手術需要家屬簽字，你跟他復婚了，你是他法律上的配偶，你得來一趟。”

電話那頭沉默了。為民等了幾秒，聽見鍾豔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一些，但語氣裡帶著一種憋著的氣：“他死在外面跟我有什麼關係？他把家裡的錢全賠光了。我跟他復婚是想著好好過日子，他倒好，揹著我胡亂折騰，胡亂投資。他出事了我管不了。”

為民握著手機靠在椅背上，聽鍾豔把話說完。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急著反駁。他等鍾豔把說完了，他沉默了兩秒，開口了：“鍾豔，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國才那個人有毛病，愛折騰，不著調，這些事我比誰都清楚。他賠了錢，把家底掏空了，你生氣是應該的。可他現在躺在ICU裡，沒人簽字就做不了手術，做不了手術就可能沒命。你恨他，可以等他好了再跟他算賬。他現在這個樣子，你先來一趟，把字簽了。手術費十萬，我已經答應出了，不用你掏一分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陣子。為民聽見鍾豔在那頭吸了一下鼻子。然後她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低了不少，帶著一點發啞的尾音：“他現在咋樣？”

為民說：“還在ICU，醫生說暫時穩定住了，但得儘快做手術。”

鍾豔在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幾秒，最後說了一句：“我這就收拾東西，坐下午的車過去。到了給你打電話。”

為民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行，我在這兒等著。”

掛了電話之後為民把手機揣進口袋，回到談話室跟女醫生說了一句：“醫生，家屬下午到”。女醫生點了點頭，說道：“這個簽字的時間一定要敲定好，那我們先做術前準備，等家屬來了簽了字就安排手術。”為民點了頭，說了聲謝謝，從談話室出來，在ICU外面的走廊長椅上坐了下來。

走廊裡安安靜靜的，偶爾有護士推著車經過。為民靠著椅背，兩隻手搭在膝蓋上，看著對面牆上貼著的一張健康宣傳海報。他想起李國才這個人，當初在礦山拉了他一把的是李國才，後來在趙家灣投了第一筆錢的是李國才，再後來撤資的時候他接下了李國才手裡的攤子。這些年兩個人之間的賬算不清了，但有一件事為民心裡一直記著，當初他在礦山上被要賬的工人圍在小屋裡面，被瘋狂的工人逼著付錢的時候，救他的人正是李國才。

那天下午四點多的時候，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為民抬起頭，看見鍾豔拎著一個布包快步走過來。她走到ICU門口站住了，隔著玻璃往裡看了一眼，然後轉過頭看著為民，問了一句“：他在裡面？”為民點了點頭。鍾豔站在玻璃前面看了一會兒，嘴唇抿著，臉上的表情有悲傷，也有關切。她轉過身來跟為民說了一句：“走吧，簽字去。”為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