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買車以後的日子，比為民想象的要平靜。

也許是那天在車裡的話真的觸碰到了秋平的心，她開始和為民保持了一定的距離。電話打得少了，不再像以前那樣三天兩頭地打過來，問他在哪裡、在做什麼、有沒有空。有時候為民主動打電話過去，她接起來，語氣也比以前淡了一些，不再帶著那種“你終於想起我了”的酸味，反倒像是在跟一個普通的朋友說話。

他以為秋平可能是生氣了，或者心裡有了別的打算。可是為民知道她沒有，她只是刻意的保持中間的距離，以免觸碰紅線。

有時候秋平忙的抽不開身會讓為民去幫忙接個孩子，有時候秋平也會特意讓為民帶兩個孩子出去轉轉，買玩具、買零食、在外面吃頓飯，用來增進他們之間的感情。每次帶著孩子出去，為民很捨得在兩個孩子身上花錢，秋平總是會說：“別慣壞了，該有的規矩還得有。”雖然秋平的話語淡淡的，但為民聽著卻很受用，總是嘿嘿的笑笑。

日子就這麼過著，為民和秋平之間誰也不刻意往前湊，誰也不刻意往後退。為民感覺日子很輕鬆，不像自己預想的那樣要在夾縫中生存。他舒了一口氣。

他給雪瑩買了一輛摩托車，是最新款的小型踏板，速度不快，騎起來很穩。雪瑩一開始說浪費錢，說她騎為民那輛大的摩托車已經習慣了好好的，換什麼換。可真騎上新車之後，她才發現小的比大的好太多了，不用換擋，一擰油門就走；不用抬那麼高的腿，輕輕一跨就坐上去。雪瑩騎了一圈，回來的時候嘴角帶著笑。看到這情形，為民知道雪瑩心裡是高興的。

雪瑩在家裡也沒有閒著。羊的規模越來越大，從一百多隻擴充套件到了快兩百隻。光靠她一個人，實在忙不過來。在為民的一再要求下，雪瑩找了村裡幾個上了年紀的婦女來幫忙。

張飛在為民的介紹下，也進了礦上，給李國才看材料，活輕鬆，錢也不少。平遙現在日子也寬裕了不少，常來雪瑩家裡串門，也不再說張飛“沒出息、天天在家閒晃”的話了。雪瑩每每看見平遙笑容比從前多了，心裡也跟著欣慰。

耀雲上高二了，成績一直很好，在學校里名列前茅。為民隔三差五地去學校給她送點好吃的，有時候是一兜水果，有時候是一盒點心。耀雲在學校住校，不常回家，每次看見為民來了，都會說一句“叔，你上班呢，不用管我。”為民就說：“順路的事兒，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忙。”

耀雲過星期天不想回趙家灣的時候，偶爾也會到為民在縣城的那個家住一晚。為民有時會帶著耀輝和耀慧過來，和耀雲一塊玩。耀輝見了耀雲就喊“姐姐”，耀慧也跟著學，小奶音喊得拖拖拉拉的。耀雲也不嫌他們鬧，有時候還會耐著性子給耀輝輔導作業。看到三個孩子玩的那麼高興，為民有種說不出的暢快。

秋平也很大氣。看到天氣熱了，帶著耀雲去商場買了一條連衣裙。淡藍色的，領口有一圈小花邊，裙襬到膝蓋。耀雲穿上以後，為民看她的時候愣了好一會兒，因為太像年輕時的雪瑩了。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點頭說了一句：“好看。”秋平站在旁邊打量了一圈，也說：“這孩子穿上真襯，多穿穿裙子，別總是一身校服。”耀雲低頭摸了摸裙襬，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這一家子，在秋平和雪瑩都選擇忍讓的時候，過得還算太平和諧。為民有時候看著兩個孩子和耀雲一起玩鬧，或者雪瑩在電話裡說“羊又下了一窩羔子”，或者秋平在大哥大里說“明天記得接一下耀輝”，心裡就會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好像日子就該這麼過，吵吵鬧鬧的，也平平淡淡的。

他有時候坐在辦公室裡，會莫名的發笑，笑得很輕，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在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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