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早飯,為民就出發了。
雪瑩送他到院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瓶自家醃的兩串臘肉。“帶上吧,給你秋平爸拿過去,人家不稀罕是人家的事,咱不帶是咱的事。”為民接過袋子看了看,又遞回去了。“不用了,咱們都是一個縣的,這些東西人家也不缺。我去縣城買點了菸酒,就夠了。”雪瑩沒有再堅持,把袋子收回去,站在院門口看著他上車。“路上慢點,辦完事早點回來。”
“嗯。”
車子開出去,為民從後視鏡裡看見她還站在院門口,風吹著她的頭髮,她沒有理。為民踩下油門,車子拐過山樑,後視鏡裡的雪瑩被山遮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目光收回來,望著前面的路。今天要辦的事很重要,能不能回勞動局,就看這一趟了。
為民開車到縣城的百貨商場,他買了—兩瓶五糧液、兩條中華煙、一箱火腿腸、一箱泡麵,還有給耀輝買的玩具手槍。這些東西花了他不少錢,可該花的錢不能省。求人辦事,空著手去,人家嘴上不說,心裡也會覺得你不懂事。
從商場走出來的時候還不到中午。為民把車停在路邊,看了看手錶,十點半。這個點,秋平在上班,秋平爸在上班,耀輝在學校。家裡只有秋平媽帶著耀慧。想到耀慧,為民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那個孩子,秋平說是他的。他第一次看見耀慧的時候,就覺得那小模樣長得像小時候的耀雲,像他們趙家的血脈——眼睛大大的,眉毛彎彎的,連哭起來皺鼻子的樣子都像。可他心裡總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在打轉,像一根刺,紮在肉裡。那根刺叫懷疑。他想起那段時間,秋平跟黃百城的關係不清不楚,他和秋平也早就分居了。耀慧到底是誰的?是趙家的血脈,還是黃百城的?他不知道。秋平說是他的,可秋平的話能信嗎?她騙過他太多次了,多到他不知道該信哪一句。
他把那個念頭甩出去,不想了。這時他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十一點。他不想去太早。去早了,要在秋平家待很久,跟秋平媽兩個人坐在客廳裡,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說什麼,尷尬。不如卡著飯點去,坐一會兒就該吃飯了,吃完飯說完正事兒就走,省得尷尬。
等待,是最難熬的。時間像被人拽住了腿,一步一步地挪,慢得讓人心煩。他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十分鐘過去了,還不到十一點。他把座椅往後調了調,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想眯一會兒,可腦子裡亂糟糟的,根本睡不著。他想起了秋平。想起那天晚上自己在秋平家喝醉的情形。他搖了搖頭,想把那些畫面甩出去,可它們像黏在腦子裡的口香糖,甩不掉。
他睜開眼睛,拿起放在副駕駛上的大哥大,猶豫了一下,撥了秋平的傳呼號。BP機正流行,秋平有一個。他撥了號,留了一行數字——他的大哥大號碼。
等了不到五分鐘,電話就回過來了。大哥大的鈴聲在車裡響起來,嚇了他一跳。他按了接聽鍵,喂了一聲。
“為民?”秋平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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