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趙家灣還沉浸在暮色之中，山門下那個小院已經亮起了燈。雪瑩和為民摸黑起來，鎖好院門，騎上摩托車出了村子。晨風涼絲絲的，吹在臉上，路兩邊的山還是灰濛濛的，看不清輪廓。雪瑩坐在後座上，摟著為民的腰，把臉貼在他背上，閉著眼睛。

到鎮上，天已經大亮了。兩個人找了個早點攤，一人一碗豆漿，兩根油條，匆匆吃完，繼續趕路。摩托車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顛簸著，太陽越升越高，曬得人頭皮發燙。

到小香港的時候，已經是午後了。花花綠綠的招牌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街上人不多，幾個剛下工的礦工蹲在路邊吃飯。兩個人找了一家麵館，一人一碗麵，吃得滿頭大汗。

吃完飯，為民抹了抹嘴，騎上車繼續往礦部趕。摩托車在碎石路上顛得厲害，雪瑩在後座上被顛得東倒西歪，可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只是把為民的腰摟得更緊了。

摩托車到礦部那棟二層小樓門口的時候，李國才正站在走廊上抽菸，看見為民的摩托車過來，笑著掐滅了煙，迎下樓梯。“來了？路上辛苦了。”他的聲音很熱情，目光落在雪瑩身上，“這位是弟妹吧？”為民點了點頭。雪瑩走上前，笑著叫了一聲：“李老闆好。”李國才擺擺手，“什麼李老闆，叫李哥就行。來來來，先進屋喝口水。”

進了辦公室，李國才給兩個人倒了水，讓到沙發上坐下。為民捧著茶杯，猶豫了一下，開口了：“李哥，謝謝你上次幫我解圍，要不是你，那天我真不知道怎麼辦了。”他的聲音有些乾澀，說到一半，雪瑩已經從包裡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紙包取了出來，放在桌上。錢用報紙包了好幾層，外面又用塑膠袋纏著，捆得結結實實的，像一塊磚頭。

李國才看了一眼那包錢，沒有接，反而笑了。他從桌上的煙盒裡抽出一根菸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一團煙霧。他看著為民，目光裡帶著一種和氣。“為民，你不用給我錢了。你那筆賬，你乾爹已經替你還過了。你要還錢，直接找他。”

為民愣住了，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雪瑩也愣住了，眼睛在為民和李國才之間來回轉了一圈。屋裡的空氣好像一下子凝住了，只能聽見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走動聲。李國才看著兩個人那副呆住了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把煙叼在嘴裡，往椅背上一靠。“為民啊，以後別叫我李老闆了，叫我李哥就行。咱這關係，再叫老闆就生分了。”他頓了頓，彈了彈菸灰，“你過會兒是不是要去你乾爹家？到時候你有啥疑問直接問他。”

為民點了點頭，喉嚨裡發出一個“嗯”字，聲音有些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是熱的，可他的手指是涼的。他想起乾爹在工棚裡跟他說的那些話，想起那聲“爸”叫出口時兩個人紅了的眼眶。他原來以為那只是一個老人晚年的安慰，沒想到他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兒子。他的鼻子有些酸，趕緊低下頭，假裝喝茶，把那點熱氣壓了回去。

雪瑩坐在旁邊，看著丈夫微微低下去的側臉，心裡忽然很暖。她從包裡把那個紙包又收了回去，重新塞好，拍了拍。

李國才站起來，從桌上拿起車鑰匙，在手裡顛了顛。“走吧，你們也不知道你們乾爹家在哪兒。你乾爹吩咐了，讓我開車帶你們去。”他邁步先出了門，為民和雪瑩跟在他身後。黑亮的轎車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車裡的座椅是真皮的，坐著軟乎乎的。雪瑩有些拘謹，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不敢亂動。車窗外的風景一掠而過，樹、房子、招牌，像一幅快速翻動的畫冊。

車到小香港，雪瑩忽然開口了：“李哥，前面商店門口停一下，我們想買點東西去看乾爹和乾孃。第一次上門，不能空著手。”李國才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笑笑說：“不用，他家啥都有。”可雪瑩堅持，他便沒再攔，把車停在路邊。

兩個人下了車，在小商店裡挑了半天。雪瑩拿了兩箱飲料，又拿了兩包豆奶粉，一箱泡麵。她還要拿，被為民拉住了。“夠了夠了，拿太多反而見外。”雪瑩想了想，為民說得也對，便罷了手。她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歸置好，抱在懷裡，上了車。後座上還放著自家帶的土特產——紅薯粉條、幹香菇、一罐醃的鹹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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