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平最終還是聽了父親的話。她沒有跟黃百城爭那套房子，也沒有揪著存款不放，兩個人協議離婚，孩子歸她，黃百城每月出撫養費。

去辦離婚證那天，秋平起得很早，對著鏡子梳了頭，換了一件乾淨的衣裳。她不想讓人看出來她過得不好，特別是在自己的單位民政局。她媽說要陪她去，她說不用，一個人能行。

到了民政局，她推門進去，大廳裡已經有不少人了。她走到離婚視窗，還沒坐下，幾個同事就圍了過來。她們都是民政局的，跟秋平一個單位，看見她來了，都湊上來問長問短。“秋平，你身體恢復得咋樣了？”“你咋不把孩子帶來，讓我們看看？”“對了，你家孩子的滿月宴咋沒辦？我們還想出份子呢。”秋平笑著，一個一個地應著，說“挺好的”“孩子在家呢”“滿月宴不想辦了，太麻煩”。她的笑容掛在臉上，嘴角彎著，眼睛彎著，像真的在笑。可她心裡像有一根刺，扎得生疼。

門口有人進來了。是黃百城。他穿了一件灰色夾克，低著頭，誰也不看，徑直走到離婚視窗坐下。秋平看見了，對同事們笑了笑，說“我先去辦點事”，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同事們這才看見黃百城，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她們看看秋平，又看看黃百城，誰也不敢說話。

工作人員看了看兩個人的材料，問了幾句，該簽字了。秋平拿起筆，手在抖。她簽了自己的名字，李秋平。一筆一劃，端端正正的。她想起上一次在這裡簽字，是跟為民，那時候她心裡還有不捨，還有愧疚。這一次，什麼都沒有了，只有麻木，像一潭死水，扔進石頭也濺不起水花。黃百城也簽了，比他快，簽完就站起來，椅子推得“吱呀”一聲，轉身走了。他走得很快，像是在逃離什麼。

秋平站起來，拿著屬於她的那份離婚證，走回同事那邊。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笑了笑。同事們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她們心裡有無數個問題，可看著秋平那張強撐的笑臉，誰也沒法開口。就在這時，有人朝門口努了努嘴。

黃百城沒有走。他站在結婚視窗前面，旁邊多了一個女人。那女人穿著一條深紅色的連衣裙，頭髮燙著大波浪，臉上化著妝。秋平認得她，是黃鶯。黃鶯站在黃百城旁邊，手裡拿著一沓材料，臉上掛著笑，那笑容裡全是按捺不住的催促。他們在等。等那個紅色的本本。

黃百城全程面無表情，像一具被人操縱的木偶。黃鶯摟著他的胳膊，她的笑容始終沒停，像是等這一天等了很久。整個大廳的空氣好像凝固了。離婚視窗這邊的同事們都看見了，有人嘴快，小聲說了一句：“這剛離就結，也太急了吧？”這一句像是擰開了水龍頭，議論聲嗡嗡地響起來，你一言我一語，壓都壓不住。

“秋平，你們離婚，是不是因為他跟那個女的在賓館被抓的事？”

“我聽我家那口子說了，說公安局抓到一男一女搞不正當關係，就是黃百城和他們單位的人還開玩笑，說這是咱們縣的‘雙黃事件’。”

“這人怎麼當的副局長？簡直是人渣。”

“今天剛離婚，就馬上和小三領證，這也太……”最後一個字沒說出來，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說什麼。秋平站在那裡，聽著這些議論。她沒有為黃百城辯解一句，也沒有順著同事們的話罵他一句。她只是笑著，說“沒事，都過去了”。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那天在醫院，她一個人在手術檯上簽字的時候，黃百城正開著車帶黃鶯去兜風。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月子剛過黃百城跟她提離婚。她只是笑著，好像那些事都不是發生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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