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遙的臉一下子白了。她想說沒有,可她說不出口。那把斧頭,建國回來那天還用過,劈柴的,她記得。她點了點頭。
“斧頭在哪兒?”
平遙找了半天沒有找到。說到:“我記得建國放在門後面了,現在找不到了!”
劉警官沒有再問。他已經有了答案。他讓人把平遙帶到趙天成院子裡面認了認那把帶血的斧頭,然後做完筆錄。問完話,確認她對殺人一事不知情,只是趙建國個人行為後,便讓她回家了,並叮囑她一看到趙建國要離開向派出所報案,也提醒他自首,平遙點了點頭。
平遙回家抱著黑娃。黑娃睡醒後,沒有看到父親和母親被嚇哭了,她哄著他,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流。她想起趙建國昨晚的樣子。她以為他只是生氣,以為過幾天就好了,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她沒想到,他會去殺人。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趙建國被抓到了。他跑到了隔壁縣的火車站,想坐火車離開。可他沒有身份證,沒有車票,在候車室裡坐著,渾身是血,被巡邏的民警發現了。他沒有反抗,沒有逃跑,只是坐在那裡,像一截木頭。民警問他叫什麼,他說“趙建國”。問他從哪裡來,他說“趙家灣”。問他身上的血是誰的,他不說話了。民警把他帶回了縣局。他坐在審訊室裡,低著頭,不說話。警察問他什麼,他都不說。只是偶爾抬起頭,望著窗外,像是在找什麼。
趙家灣的血案,很快就傳遍了十里八鄉。趙天成、王秋芝、趙柱子,一家三口,一夜之間,全死了。殺人的人是趙建國,平遙的男人。訊息傳開的時候,好多人都不敢相信。趙建國那個人,雖然二,可從來不惹事,在礦上老老實實幹活,回家也不跟人吵架。誰能想到,他會幹出這種事?可事實擺在眼前,不信也得信。
在村裡的幫助下,趙天成一家三口被安葬了。棺材是村裡湊錢買的,薄薄的,刷了一層黑漆。墳地選在趙家祖墳旁邊,三座新墳,挨在一起。下葬那天,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王香哭得站都站不住,被人扶著,趴在墳頭,一聲一聲地喊著“柱子”。她嫁過來沒多久,新婚的喜字還貼在窗戶上,紅豔豔的,可新郎已經不在了。村裡人看著,沒有不心酸的。
趙老六兩口子從礦上趕回來了。建國他娘哭得死去活來,一邊哭一邊罵平遙,說要不是她,建國不會幹這種事。趙老六蹲在牆角,一聲不吭,抽著煙,一根接一根。他的臉黑得像鍋底,眼睛紅得像兔子。他想起建國小時候,光著腳在山上跑,爬到樹上掏鳥窩,下河摸魚。那時候建國多好,多老實,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他把煙掐滅,站起來,走進屋,關上了門。
平遙的腦子裡全是建國——他回來時那張黑沉沉的臉,他在床上那句“沒有趙天成伺候你舒服嗎”。她恨自己,恨自己說了那些話,恨自己嫌棄他,恨自己把他逼上了絕路。她坐在那裡,從早上坐到中午,從中午坐到下午,不吃不喝,一動不動。黑娃醒了,跑出來找她,拉著她的手喊“媽媽”,她也不應。
雪瑩來了。她推開院門,看見平遙坐在院子裡,像一尊石像。她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沒有說話。兩個人就那麼坐著,陽光照著她們,照著這個空空蕩蕩的院子。過了很久,雪瑩才開口。
“平遙,你得挺住。黑娃還小,他需要你。”
平遙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她趴在雪瑩肩上,哭得渾身發抖。雪瑩摟著她,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她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她只能在這裡,陪著她,讓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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