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的事,順理成章。縣城的賓館裡,留下了他們無數次的身影。她把自己的身體獻給了他,以為這就是愛情,以為他會娶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好下去。她甚至想過,等他們結婚了,她要給他生兩個孩子,一個男孩一個女孩,在縣城買一套大房子,把他爸媽接過來一起住。她想得很遠,很遠,遠到她以為那些都會是真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樊東的舅舅在這邊開礦,他只是過來幫忙照看的。那個礦品位不行,開採出來的礦石賣不上價,一直虧錢。樊東的舅舅四處借錢,拆東牆補西牆,窟窿越來越大。這些事,樊東從來沒有跟她說過。她只知道他有錢,不知道他的錢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知道那些錢背後藏著多大的風險。
直到有一天,秋平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拿著化驗單,站在醫院門口,手在發抖。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還沒結婚,還沒告訴父母,還沒做好準備。她跑到樊東租的房子想告訴樊東這個訊息,門鎖著。她去礦上找,礦上的人說,樊東和他舅舅走了,走了好幾天了,不知道去了哪兒。
秋平站在礦區的門口,看著那些廢棄的裝置和空蕩蕩的工棚,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不相信他會不告而別,不相信他會丟下她不管。她想起他說的那些話,想起他摟著她時那種溫柔的眼神,想起他給她買的那些東西。那些都是假的嗎?那些都是騙人的嗎?她不相信。
她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一夜。第二天,她跟單位請了假,按照樊東以前說過的家庭地址,坐上了去外縣的班車。她坐了四個多小時的車,又轉了一趟中巴,才找到那個村子。她站在村口,看著那些低矮的土坯房,心裡忽然有些慌。眼前的情景和樊東描述的完全不一樣?
她向附近的村民打聽了一圈才找到了樊東家的門,敲了敲。門開了,出來一個女人,三十來歲,懷裡抱著一個孩子,身後還跟著一個四五歲的男孩。那女人看著她,問“你找誰”。秋平說“我找樊東”。那女人說“他不在家,出門了。你找他啥事?”秋平看著她懷裡的孩子,看著那個拉著她衣角的男孩,什麼都明白了。
“沒事,”她說,“我是他同事,路過這裡,順便來看看。他不在就算了。”她轉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怕自己會哭出來。她走出村子,站在路邊,看著那片陌生的田野,眼淚終於忍不住了。她蹲下來,抱著自己,哭得渾身發抖。她不是哭樊東走了,她是哭自己太傻。她把自己最寶貴的東西,給了一個有老婆有孩子的男人,她連問都沒問過他有沒有結婚,就那麼一頭扎進去了。她恨他,可她更恨自己。
她回到家,沒有跟任何人說樊東的事。她只跟母親說了自己懷孕了。母親的臉一下子白了,拉著她的手,問“是誰的”。她不說,母親又問,她還是不說。母親沒有再問,第二天陪她去了縣醫院。做手術那天,秋平躺在手術檯上,看著頭頂那盞刺眼的白熾燈,心裡空空的。她感覺不到疼,只覺得冷,從裡到外的冷。她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流進耳朵裡。
手術做完了,母親扶著她回家。她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天裡,她沒怎麼說話,也沒怎麼吃東西。她只是躺著,想著那些事,一遍一遍地想,想到最後,心都麻木了。從那以後,秋平像是換了個人。她不愛笑了,不愛說話了,下了班就回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母親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可不敢問。她知道女兒受了傷,那種傷,不是幾句話能治好的。
縣城本來就不大,縣醫院做流產的事,還是傳出去了。有幾個同事看她的眼神變了,背後嘀嘀咕咕的。她假裝聽不見,可心裡像針扎一樣。她想離開這個地方,想去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城市,重新開始。可她不知道去哪兒,也不知道自己能幹什麼。她只是每天上班下班,像個機器一樣,重複著同樣的日子。
母親開始為她物色物件。今天介紹一個,明天介紹一個,秋平都搖頭。她不想見,不想談,不想再相信任何人。母親急了,說“你都這樣了,再不找,以後更難找”。秋平不說話,只是低著頭。
後來有一次,秋平去勞動局辦事。她走進大廳,在視窗排隊的時候,看見一個年輕人坐在角落裡,正在整理檔案。他穿著白襯衫,袖子挽著,低著頭,寫得很快。她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看著很舒服,乾乾淨淨的,不像那些油嘴滑舌的男人。她問了旁邊的人,知道那個人叫趙為民,是勞動局的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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