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民這一夜,苦悶到了極點。
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他睜著眼睛,白天的一幕幕浮現在他的腦海——雪瑩站在公園裡面決絕的語氣和話語,以及最後她頭也沒回的那種倔強……這些場景如同一顆顆釘子,釘在為民的心尖上,他感覺到一陣陣的疼痛。
對於今天雪瑩你表現,他越想越氣,越氣越想。可氣過之後,又擔心起來。她一個人,對縣城人生地不熟的,能找到車站嗎?能趕上下午的班車嗎?天黑能到家嗎?他當時怎麼就愣在那兒了呢?怎麼就不知道追上去呢?怎麼就不知道送她去車站呢?他罵自己,罵了一夜,可罵有什麼用?人已經走了。
後半夜的時候,他實在躺不住了,爬起來,穿上衣服,出了宿舍。街上空蕩蕩的,路燈孤零零地亮著,照著空無一人的街道。他一路走到車站,車站大門已經關了,鐵柵欄門鎖著,裡頭黑漆漆的,一個人都沒有。他站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回去。
這一夜,他完全沒有睡著。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他就起來了。他洗了把臉,換上衣服,直奔領導辦公室。領導剛上班,正在泡茶,看見他進來,愣了一下。
“領導,我想請一天假,家裡有事,得回去處理。”為民站在門口,聲音有些啞。
領導看了看他,沒有馬上說話。昨天下午為民沒來上班,他本來想問問的,現在聽他這麼說,心裡就有了數。大概是家裡真有事,不然這孩子不會無緣無故不來上班,更不會一大早跑來請假。
“行,”領導點點頭,“家裡有事就回去處理,工作的事不急。假條回頭補上。”
為民謝了領導,轉身就走。他走得很快,幾乎是跑著出了單位的大門,跑到車站,買了回鎮上的票。班車搖搖晃晃地開著,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窗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回去,問清楚,她為什麼要這樣。
到家的時候,正好是中午。
他推開院門,走進去。雪瑩正在廚房裡忙活,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是他,愣了一下,然後像往常一樣笑了:“為民回來了?正好,飯剛做好,我給你盛一碗。”
她轉身進了廚房,端了一碗稀飯出來,放在石桌上。又拿了兩個饅頭,一碟菜。她的動作和以前一模一樣,聲音也和以前一模一樣,好像昨天什麼都沒發生過,好像她沒有去縣城,沒有在公園裡說那些話,沒有頭也不回地走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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