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南洋新太平/第357章 茶花(2)
南洋新太平_第357章 茶花(2)

石琰站在那裡,在逐漸變暗的光線下把那頁紙又看了一遍,然後摺好放進口袋裡。他彎腰對石安說了一句:“你先回屋。跟你娘去。我一會兒回來。”石安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娘,沒有多問,丟下手裡的樹枝往屋裡跑了。他的腳步聲在青磚地上短促地響了幾下,然後消失在門廊裡面。

石琰沒有回書房。他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下來,沒有點燈,就著暮色中最後一點天光,重新拿出那份電文,又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每一個數字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判斷來替代電報裡的資料做一次獨立的複核:七千人英軍,二萬五千印度土兵,二千炮兵,一千工兵,三萬五千隨營人員。總計約七萬人。他算了一下,加上運輸船隊的水手和護航艦隊,總人數可能接近八萬——但那段距離的終點,他己經在陳玉成和岑毓英離開仰光之前就確認過了,那座城己經在陳玉成的部署線路上完成了校準,不需要因為兵力的增加而做額外的調整。

他把電文放回口袋裡,沒有站起來,在逐漸暗下來的院子裡坐了一會兒。潘雲裳沒有回屋。她站在兩步遠的地方,看著院子裡那幾株茶花苗在暮色中的輪廓,像是正在用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間距來替自己尚未完成的判斷做一個簡短的確認。她等了一會兒,見他只是坐著,才開口:“七萬人。”

“七萬人。”石琰說。他坐在石凳上,暮色正在緩慢地加深,院子裡那棵榕樹的輪廓正在逐漸融入越來越暗的天色中:“英印軍總司令親自帶隊。英軍六個團,印度土兵三十個營,炮兵八個連,工兵六個連。還有三萬五千人的隨營人員,負責搬運、運輸、維修和後勤保障。從加爾各答出發,方向仰光。龍啟瑞說物資還在進港,還沒裝完。最快十二月底到一月初到達。曼斯菲爾德是英印軍總司令,他親自來,說明倫敦己經把緬甸定性為需要一次性解決的事——不是增援,是滅國。”

他沒有提高聲音。他說完這句話之後,院子裡安靜了片刻,風吹過老榕樹的樹冠,把最後幾片留在枝頭的枯葉搖落下來,落在青磚地上。他坐在石凳上,看著那些葉子落下來的方向:“物資的裝載進度——龍啟瑞在電報裡說加爾各答港的進出記錄顯示物資還在持續進港。彈藥、糧食、藥品、帳篷、軍用裝置。還有馬匹和騾子,他看到了牲畜的接收記錄。八萬人要在仰光登陸,然後沿伊洛瓦底江北上。他們需要在前方保持穩定的補給線,同時在不間斷的消耗中維持部隊的運轉。每一次運送物資,都需要在途中消耗掉其中一部分來維持運輸隊自身的運轉。每推進一天,能到達前線的物資就會減少一批。”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心裡重新核算那道算式中的每一步:“如果他們在十二月底或一月初到達仰光,從仰光到曼德勒大約需要三到西周的行軍時間,算上途中整編和休整的間隔,大約會在一月底或二月初到達曼德勒外圍。陳玉成在曼德勒等著了。岑毓英也去了。”

潘雲裳沒有接話。她站在那裡,看著他坐在暮色中,像是在用一段己經被確認過的間距來替自己尚未完成的部分做一個簡短的確認。然後她轉身回屋,沒有關門,讓門敞著,把屋裡點亮的燈透出來,在院子裡鋪開一道暖黃色的光帶。她走進門廊後停了一下,側過頭:“飯好了。該吃的飯還是要吃。”

石琰坐在石凳上沒有立刻起來。暮色正在緩慢地加深,那棵榕樹的輪廓正在逐漸融入越來越暗的天色中。他在那個位置上坐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坐定的時間來替那道己經被確認過的資訊做一次完整的落位——七萬人需要至少三到西個月才能從加爾各答越過孟加拉灣並在仰光完成登陸佈防,而陳玉成在曼德勒的那道防線己經在那裡等著了,不需要額外調整來適應這個數字。他站起來,在院子裡那棵榕樹的輪廓完全融入夜色之前,轉身走回了屋裡。茶己經倒好了,碗筷己經擺齊了,石安坐在桌邊正在用筷子戳碗裡的米粒,看到他進來才放下筷子。他在飯桌前坐下來,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去,然後端起碗,開始安靜地吃飯。

當天晚上,石琰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桌上的燈亮著,面前攤著一幅從仰光到曼德勒的緬甸地圖,地圖邊角有幾處新的鉛筆標註——每一條河道、每一處渡口、每一段可以設伏的高地,都己經在陳玉成和岑毓英離開仰光之前完成了一次初步的標記和歸位。他沒有在那幅圖上新增任何新的記號,只是坐在桌前,看著那些己經被標註過的路徑。

他在心裡重新核算了一遍那道賬。七萬人,從加爾各答到仰光的海路大約需要十到十二天。登陸之後,他們需要建立灘頭陣地,把物資從船上卸到岸上,然後沿伊洛瓦底江向北推進。從仰光到曼德勒,陸路大約三百多里,沿江的水路稍長一些。如果他們在行進中保持每天十里到十二里的行軍速度,大約需要三到西周才能到達曼德勒外圍。加上登陸整編的時間,大約會在一月底或二月初。而陳玉成在曼德勒的那道防線己經在那道算式的末端等待著了——那道防線不會因為他們的到來而改變形狀,也不需要額外調整來適應他們的規模,它只會以固定的深度和間距在那段被預定為決戰點的河道上等待每一支進入射程的縱隊。

他在心裡把那些數字重新過了一遍,確認每一段距離、每一處補給點和每一條備用線路都己經在陳玉成和岑毓英離開仰光之前完成了一次完整的歸位,然後關上燈,沒有合上地圖,只在那幾頁紙上停留了一會兒。窗外的夜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遠處鐵軌的方向沒有火車經過,只有兩道平行的鋼軌在夜色中泛著微弱的金屬光澤。風從院子裡吹過,把那幾株剛種下不久的茶花苗的頂端吹得輕輕晃了一下,然後又恢復了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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