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布倫看了一遍,目光在“撤入湛江港”那一行停留了片刻,然後擱下電文。他坐在海圖桌前,沒有立刻說話。他在海上服役了超過三十年,經歷過南中國海的季風轉向、風暴、暗礁和潮汐變化,也經歷過艦船在編隊中完成轉向時的間距控制和動力響應。他知道什麼時候應該前進,什麼時候應該等待。他擱下筆,站起來走到海圖室門口,對著艦橋方向說了一句:“通知各艦——結束待命狀態,編隊轉向湛江港方向。保持航速,保持編隊間距。”
他走回桌前,重新拿起那份電文,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收進了海圖桌的抽屜裡,沒有再看。命令己經發出,不需要再核對。
三天後,湛江港。
聯合艦隊在十月底的傍晚逐批駛入湛江港。
“凱旋號”率先靠泊,船身在午後的光線中逐漸減速,棧橋上的纜繩被拋過去,被岸上的水手接住,繞在樁上拉緊。“鎮海號”和“定海號”依次靠入相鄰的泊位,船身之間的距離均勻,像是己經被計算過的間距正在逐步完成落位。巡洋艦和護衛艦按照編隊順序在港區外側的泊位依次靠岸,船身在暮色中形成一道深灰色的序列,彼此間距一致。勒布倫站在“凱旋號”的艦橋上,看著港區正在逐段收攏的編隊輪廓——每艘船都按照預定間距完成了靠泊,沒有一艘因為減速不及時或轉向幅度過大而需要重新調整位置。
他走下跳板的時候,石琰己經在棧橋邊等著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長衫,沒有帶隨從,沒有衛兵,只是一個人站在棧橋邊沿,看著“凱旋號”的艦艏在纜繩拉緊後緩慢停穩。
勒布倫在跳板末端站定,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石琰。他用英語開口,語調平穩,內容首白:“你的電報在白龍島收到了。艦隊按照你的命令撤入了湛江港。現在聯合艦隊在這裡,不在暹羅灣。英國人會在暹羅灣找不到任何一艘夏國的主力艦船——他們會認為我們還在白龍島,然後在抵達暹羅灣入口後重新評估他們的下一步行動。如果你想在暹羅灣重新建立海上的存在,需要等到英軍艦隊確認我們不在該區域之後,再選擇重新出港的時間。”
石琰聽完,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裡,看著“凱旋號”的船身在暮色中逐漸平靜下來,纜繩在樁上纏繞的圈數和固定方式己經在港務員的調整下完成了確認。他把目光從船身上移開:“英國人從香港出發的時候,我無法確認他們的目標是什麼。如果他們是衝白龍島來的,聯合艦隊留在錨地就是等他們來打。如果他們是衝暹羅灣來的,我們撤進湛江港之後,他們會以為聯合艦隊還在白龍島,然後在那片海域浪費時間和燃料。等他們確認聯合艦隊不在暹羅灣之後,他們需要重新做出選擇——是繼續向南推進,還是返回香港補給。而到那時,我們己經知道了他們的具體位置和航向,選擇權就己經回到了我們這邊。”
勒布倫沒有說話。他站在原地,看了看港區裡那些正在逐艘熄燈停靠的艦船,然後開口:“如果英軍艦隊在暹羅灣找不到聯合艦隊,他們會沿著航線向西貢或新加坡方向推進。在缺少一個明確目標的情況下,他們會先向西貢方向的海域靠近,確認聯合艦隊是否己經離開暹羅灣轉向法屬南圻沿岸,然後再決定下一步是返回香港還是繼續向南進入馬六甲海峽。那段時間足夠你做出決定——是重新出港,還是繼續等待。”
石琰點了點頭,沒有說更多的話。勒布倫沒有向他敬禮,他只是側過身,朝著“凱旋號”的舷梯方向走去。他走出幾步之後,石琰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勒布倫先生——這批船是我手上唯一的主力艦隊。如果它們被擊沉了,我們就需要花五到七年的時間重新組建一支海軍。我沒有那段時間。”勒布倫沒有回頭,只是放慢了腳步,像是在用自己的步速確認那句話的落點己經完成了它的定位,然後繼續沿著碼頭走向棧橋盡頭。
當天晚上,石琰站在港務局二樓走廊盡頭的窗前,看著港區裡那些正在逐艘熄燈的艦船。每一艘船都在它應該在的位置上,周圍的水面在暮色中逐漸平靜下來,船身的輪廓正在融入逐漸變暗的天色。他知道自己己經避開了英國人那一拳。他不知道那支艦隊什麼時候會回頭,但他己經得到了他需要的——足夠讓他重新選擇出航時間的時間。他站在窗前,沒有點燃室內的油燈,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中,看著港區正在緩緩收攏的輪廓和那些逐艘歸位的船影,像是在用一道己經被確認過的間距來替自己尚未出發的航線預留一個可以調整的落點。繼續銜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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