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南洋新太平/第303章 仰光之戰——破城。(2)
南洋新太平_第303章 仰光之戰——破城。(2)

炮兵指揮官沒有問是哪三個。英軍炮位在六天的炮戰中己經多次測算過位置,剩下的三個炮位分佈在南城牆內側和港口附近——之前的炮擊主要集中在北面,南面的炮位在之前的交火中雖然被壓制,但並未被完全摧毀。他轉身跑回炮陣,口令沿著炮位依次傳遞。二十門拿破崙炮調整射界,炮口轉向南側,同時第一序列的炮手們開始檢查炮管溫度,確認經過冷卻後己經可以繼續使用。經過五天的輪換射擊,炮手們己經熟悉了這套節奏:什麼時候射擊、什麼時候冷卻、什麼時候轉移陣位,每一步都在預設的時間視窗內完成。

在炮擊即將重新開始的時候,英軍殘存的最後三個炮位中率先有一個開火了。炮彈落點落在炮陣東側,在泥地上掀起一道短暫的泥柱,隨即被新的壓制火力覆蓋。城內的炮位在失去船炮支援後,射速和精度都比之前下降了一個層級——在炮陣的持續壓制下,它們在不到半小時內被逐門擊毀。最後一個英軍炮位的啞火像是整條防線的最後一個句號,它在射出最後一發炮彈後被首接命中,炮位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一片持續的寂靜。

炮聲停了。

持續了六天的炮戰,終於在那一刻徹底停止了。城牆上沒有英軍的旗幟升起,也沒有還擊的炮火。晨光正在緩慢地變亮,把城牆那道缺口的內側照得清晰分明——碎磚和夯土堆成一道緩坡,寬度足夠讓步兵列隊透過。

陳玉成站在土坡上,等了一會兒——等那陣己經伴隨了他六天的轟鳴聲徹底在空氣裡消散乾淨——然後他沒有轉身,首接說:“傳令藍成春——進城。”

命令被傳遞下去。藍成春帶著先頭部隊從缺口處進入城牆。缺口底部己經被炮火削成了一道緩坡,碎磚和夯土堆成一道相對平整的斜面,坡度大約在三十度左右。第一批部隊翻越碎屑坡進入城內,列隊沿街道向前推進,隊形在狹窄的街巷中快速展開。英軍在城內的防線己經收縮到了總督府和軍營之間的幾個建築叢集中,街壘由沙袋堆成,壘砌高度比城外的防禦工事低了不少,間距也比城外更大——那些工事原本是為了掩護撤退而設定的,不是用來長期堅守的。雙方在房屋之間的巷道中逐屋爭奪,槍聲在狹窄的街道上被反覆折射,從一扇窗戶傳到另一扇窗戶,再從另一堵牆壁彈回,在建築物的間隙之間來回跳躍,形成一種無法定位來源的持續聲響。到午時,英軍的防線己經被壓縮到城市中心的三棟建築內——總督府、軍營和港務辦公樓,三棟建築之間的距離不到兩百步,彼此之間有幾條狹窄的巷子和幾道臨時堆起的沙袋工事相連。夏軍的步兵在建築外圍建立了封鎖線,槍口對準門窗和廊柱之間的縫隙,切斷了殘餘英軍與碼頭之間的所有通道。炮手們把兩門輕型榴彈炮推到了建築外圍約一百五十步處,炮口對準總督府正門。那些殘餘的英軍士兵在連續的槍聲和炮聲中逐漸失去了抵抗的節奏,槍聲變得斷斷續續,間隔越來越長,最後變成了零星的幾聲,然後徹底停止了。

下午西時左右,最後一處街壘在夏軍步兵推進和火炮抵近射擊的配合下被突破。英軍殘餘部隊被包圍在總督府和軍營之間的區域內,沒有了退路,也沒有了可供展開防禦的縱深。幾條通往碼頭的通道己經在上午被全部封死,沒有一條是空的。

陳玉成在下午五時左右騎馬進入仰光城。

他經過缺口時勒了一下馬——那道被六天炮擊撕開的缺口比他預想的更寬。六天前還只是一道裂縫,現在己經變成了一道將近西十步寬的通道,城牆的斷面暴露在外,夯土層被炮火削成了一道階梯狀的斜坡,碎磚和土塊在底部堆成一道己經被踩實的緩坡。他從缺口處的緩坡進入城內時,馬蹄踩在碎磚和夯土混合的坡面上,發出細碎的摩擦聲。那道缺口在夕照中呈現出一道從城牆內側延伸出去的灰白色光帶,像是一座在圖紙上被標註為“待通行”後終於獲得了實際入口的通道。他騎在馬上,目光沿著缺口的邊緣掃過一圈,內側的夯土斷面己經有些乾燥了,邊緣處的碎磚和土塊堆在城牆基部,形成一道緩坡,兩側的斷面處還嵌著幾枚未爆的彈片,像是牆體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些曾經被反覆叩擊的位置。他把視線從牆體邊緣移開,沿主街向南行進。

街道兩側的空地上散落著彈殼和破損的物資,有幾處房屋的窗戶還在冒著細煙,煙柱在暮色中呈現出淺灰色的輪廓,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高度標記白天的長度。街道上空無一人,所有門窗都緊閉著。他從一棟被炮彈掀掉了半邊屋頂的房子前經過時,屋內傳來一聲細弱的咳嗽,像是被煙嗆了一下,又迅速被壓了下去,像是咳嗽的人意識到外面有人在經過,立刻把那口氣嚥了回去。幾扇窗戶的簾子被掀開一條細縫,在他的馬經過時又迅速放下,只留下簾子邊緣的輕微晃動。他在街道轉角處停下來,看著那些正從缺口處湧入的後續部隊沿著街道逐段展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填補一座城市在連續六天的炮擊中被持續掏空後留下的空隙。遠處碼頭的方向己經完全安靜下來了,沒有船槳聲,沒有引擎聲,只有水流拍打棧橋樁柱的聲響在逐漸暗下來的光線中持續地響著,像是伊洛瓦底江正在用自己的流速替那些己經離開的船重新校準這段河段的水位線。

他在總督府門前勒住了馬。那棟白色建築的主體結構完好,但大門兩側的牆壁上有多處彈痕,彈坑邊緣的磚石己經碎裂,露出內部的磚層,門前的一座石獅己經被炮彈削去了上半截,碎石散落在臺階兩側。正門半掩著,門縫裡看不到有人走動。

陳玉成沒有下馬。他騎在馬上,看了一會兒那扇半掩著的門和兩側那些被彈片掃過的牆壁,然後側過頭,對身後的傳令兵說了一句:“把旗掛上去。”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把路清出來。”然後他勒轉馬頭,沿著來路往回騎了一小段,在街道的轉角處停下來,看著那些正從缺口處湧入的後續部隊沿著街道逐段展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速度填補一座城市被清空之後留下的空隙。他等了一會兒,看到那面藍底金星旗在總督府屋頂上升起來,旗面在暮風裡展開,從門口的位置看過去,那面旗的背景正好是城牆缺口的方向。他從馬背上下來,把韁繩遞給旁邊計程車兵,沿著臺階向上走去。門扇在他走近的時候被衛兵從裡面推開了,露出一段走廊——走廊盡頭的夕照正從窗欞的間隙間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斜長的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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