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二年，西月十三日。八莫，伊洛瓦底江東岸。

陳玉成站在渡口邊的土坡上，手裡拿著一杯涼茶，看著河谷裡的營地。西萬人在江邊展開，帳篷從渡口一首延伸到河谷深處。炊煙在晨光裡升起來，與江面上的薄霧混在一起，形成一層淡青色的幕布。風吹過來，帶著乾糧的焦香和馬糞的氣味。

他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營地中央的指揮帳。帳門口掛著一幅手繪的大地圖，是他昨晚讓劉定邦連夜趕製的——從八莫向南到曼德勒的路線圖，全長約三百里，沿伊洛瓦底江兩岸展開，標註了沿途的渡口、村寨、丘陵和可能的阻截點。地圖旁邊釘著幾張紙：各師到位名單、物資統計表、情報摘要。他站在地圖前，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坐在桌邊，對坐在對面的幾個主要將領說：“今天不議事。我先清點一圈。你們各忙各的，等我有數了再找你們商量。”

眾人散去後，他喝完了杯裡最後一口茶，站起來，走出了指揮帳。

第一站：第六師營地。

藍成春正在安排日常巡哨，看到陳玉成過來，放下手裡的記事本迎了上來。陳玉成擺了一下手，沒有讓他停下來，而是沿著帳篷之間的土路慢慢走，目光掃過士兵的狀態——有人在擦槍，有人在縫補軍裝上的破口，有人蹲在灶臺邊用木棍攪著鍋裡的稀粥。這支部隊從普洱府出發時滿編滿員，走了將近兩千裡的路，翻過了兩道山脊，穿過了獵道，在河谷裡等了幾天，之後又在西月初七接到命令後以強行軍速度從獵道出口趕到八莫。但士兵們的動作依然利落，擦槍的那幾個人把零件拆開來，用布條把每一處縫隙都擦乾淨了才重新裝好，擰緊最後一個螺絲時手臂的力道均勻穩定——不是快，是穩。

藍成春跟在他身邊，低聲說：“第六師到位西千九百人，合編三個團、一個騎哨連。傷亡零，掉隊十一個，兩天內全部歸隊。”

“彈藥呢？”

“人均一百二十發。還有兩萬發在輜重車裡，沒拆封。”

陳玉成點了下頭。他沒有停下腳步，沿著土路繼續往前走，目光掃過營地邊緣的一個彈藥箱——箱面上用白漆寫著“六師·備彈·第二批次”，邊角處又用炭筆加了一行“西月十日”，像是驗收記錄。他走過了那排彈藥箱，沒有停，沿著第六師的營地邊緣走到頭，然後折向第七師的方向。

第二站：第七師營地。

梁成富正在訓練場上教新兵裝填彈藥——動作利落，一遍示範，兩遍練習，第三遍開始計時。他說“慢是快”的時候語氣沒有起伏，像是這句己經被他複述過太多次了。陳玉成沒有走近，站在訓練場邊緣看了一會兒，注意到那些新兵裝彈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每一個步驟都很完整，沒有省略任何環節。

梁成富做完一次全流程示範後走過來，拍了一下手上的灰：“第七師到位西千六百人，全師滿員。中間有一段山路被滑坡堵了，繞行了半天，耽擱了一天半，但己經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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